第6章 救人2
倪白朴的母亲,倪夫人,怕再吓到自己的儿子,推开半掩的厨房门,轻轻咳了一声。
正吃得开心的赵小康,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捏着锅摊烧饼,嘴巴还咬着一块,转头去看,夭寿!倪夫人!
“嗯,妈妈,我说我饿了,你信吗?”赵小康也知道不好解释,关键自己还是个“盗用”人家儿子身体的···鬼?魂?幽灵?
“你翻窗户下来的?客堂门栓着呢。”倪夫人又抬下巴示意地上的人,“这个是进屋的贼?”
“哦,你说他啊,我来找东西吃,他就躺在地上了,我打算先吃饱再喊你和刘妈的。”
“他还倒热水了?还把碳炉子生起来了?”
“嗯,可能是的吧。”
看着儿子扑闪的眼睛,倪夫人问不下去了,走近,用手背碰下儿子的额头,不烧,又摸一下后颈,也不烫。
赵小康知道,不说实话太可疑了,十二岁的老实孩子,忽然这么狡辩,当妈的心里肯定起疑,要真追根到底,自己怕是要露馅。
“妈妈,之前我睡不着,听到院门响,就下来看下的,”赵小康想挽回,努力装成自己想象的十二岁孩子,向母亲解释,“结果发现是邮差,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小陈。我就把他救进来了,外面那些人不像好人的。”
倪夫人进门只打量了地上的人,并没看清脸,昏迷着没有威胁就行。这会儿听到儿子说是邮差,才靠近了细看。
厨房的灯并不太亮,倪白朴拖人进来的时候,这人的脸,正好在桌子的阴影里。
倪夫人摸了摸这人的脖子,又看了腿上的伤口,转头让儿子去客堂茶叶柜子里找药箱。
说是药箱,并没多少药,酒精绷带有一些,还有两个棕色瓶里不知道是什么。赵小康取出来时打开看了下,可能是红药水。
简单的拿酒精清洗伤口,倪夫人也没有缝针的本事,涂上红药水,绷带重新包扎,就靠这人自己扛了。
酒精清洗伤口的疼痛,小陈只皱眉一下,却没醒过来。
做完,洗手,倪夫人坐到凳子上,拉过儿子,脸色严肃地盯着儿子的眼睛。
赵小康到底是心虚,被盯得发毛,低下头避开倪夫人的眼睛。
倪夫人看儿子反应,倒是笑了:“脾气和你父亲一模一样,做事的时候认定了就不回头,遇到解决不了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小康把头埋得更低,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装死呗。
“这个小陈,很可能是红党的人。”倪夫人低头看地上的人,“前些日子,被杀了那么多,却没几个怕的···”她有些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死脑筋,和她死去的丈夫有些像。
“红党是坏人吗?”赵小康要继续装小孩啊。
“那你说这个邮差小陈是坏人吗?”
赵小康摇头。
“儿子啊,这世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对或错,好或者坏,非黑即白的,”倪夫人觉得有必要教会孩子一些东西,毕竟马上就上中学了,“更多的,是混沌的,灰色的,在我们没看清之前,不要急于做出判断。”
想了想,赵小康问:“就像大伯说的事,就是灰色的?”
“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可以算。在你大伯看来,这事是好事,搭上陈家,对他有利······站在我们的角度看,你大伯就是要利用我们达成他的目的,本来无可厚非,但是···”倪夫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我并不想与陈家产生过多的交集。”
谈话可能要涉及倪夫人不想让儿子知道的一些过往,所以她更犹豫了。
赵小康好奇归好奇,骨子里中年人的性子,让他不愿意着急追问,还是把自己摘干净要紧,于是接话:“所以,大伯说的事,对我们没好处,算坏事?那小陈呢?他是红党,不是坏人,我救他,对了或者错了,或者···灰色的,我不该掺和这事?”
“儿子”的理解能力让倪夫人惊奇,但,终归是自己儿子,才十二岁,就能开始理解这个世界,让她感到欣慰。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衡量事情,都会用自己的这杆秤,这是天性。”倪夫人停顿组织一下语言,“很多人,心怀天下,他们就会把天下人的秤,当成自己衡量事情的标准。”
“天下?世界那么多人,大家的秤都不一样啊,那到底用谁的?”
“所以,就看我们站在哪边啊,和洋人站在一起,就用他们的秤,和中国人站在一起,就用中国人的秤,和中国富人站在一起,就用他们的秤,和穷人站在一起,就用穷人的秤。追根到底,还是得看自己是怎么想的。”倪夫人有点后悔,干嘛半夜和儿子聊这些。
赵小康惊讶了,这个年代的人,竟然有这种想法!不知道是倪夫人一个人,还是普遍的。要自己说,顶多来一句“P股决定脑袋”,要么“端谁的碗,受谁的管”。
倪夫人见儿子在思考,也不打断,拿毛巾把儿子油乎乎的手擦干净。
“想不明白就去睡觉,等空了再想。”倪夫人催儿子。
赵小康看看地上的小陈,又看看倪夫人。
倪夫人有点头疼,怎么办?放这儿肯定不行,转身去杂物间,一通翻腾。
赵小康用刚擦干净的手,又拿了块饼吃,蹲下看小陈。
怎么还昏迷?这伤看上去不重啊。
正琢磨着,“咕~~~”一声,赵小康纳闷,诶,吃这么多了肚子还响?
“咕~~~”,又响了!
地上的小陈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嘴唇都没血色了。声音好像是他肚子发出来的!
“妈!妈妈!”赵小康赶紧去喊倪夫人,扮小孩就得扮得像一点。
倪夫人回到厨房,又检查一遍小陈,身上没有其他伤,倒是满身冷汗,估摸着,这是饿的?!
厨房里米面都有,炉子也升起来了,熬粥来不及,弄个面糊糊吧。
赵小康吃完饼,站在炉子旁边看倪夫人打面糊,心里撇嘴,难怪平时都是刘妈做饭,这糊糊都快成疙瘩汤了。
扶起小陈,拿勺子往嘴里塞面疙瘩汤,嘴抿着,疙瘩没进去,面汤倒是进去了。
赵小康知道如果人饿久了不能吃太多难消化的东西,提醒倪夫人只给汤,遭了倪夫人白眼。
几口面汤下去,小陈有反应了,像是刚睡醒的猫闻到罐头一样,眼都没睁开,嘴巴已经在寻找食物了。
大半碗面汤喝下去,小陈似乎想起重要的事,猛地睁眼,发现面前两个人并不是自己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