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陈接头
陈士东下班,在路边买了一个萝卜丝馒头和一个实心馒头,一边跑一边啃。
这会儿已经五点半了,八点有人要来,平时走到家都七点多了,还得准备一下。
没水吃馒头可不舒服,他只好先把萝卜丝馒头啃了,实心馒头等回家再吃吧。
等他跑到贝当路南头的时候,大概六点多了,还有不到一里地就到家了。
住这么远实在是没办法,租界里面租房太贵,巡警到处晃,满街都是青帮的人,他是真怕露了行踪。
上班大早上的出门,下班天黑了回家,路上尽量低调,能少惹许多事。
但住在租界,就难免要和街坊打交道,还得保持相当的生活水平,旧书店的薪水就很勉强了。
他放慢脚步,歇口气,摸摸口袋,实心馒头还是暖和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喂喂喂,我是倪白朴,第二次试音,第二次试音。”
声音好大!
好像从西南边传来的。
那边是···天文台?还有孤儿院?徐汇公学?
倪白朴?倪家少爷?那是徐汇公学?
倪家少爷确实是在徐汇公学,但,这是扩音机的声音,他在学校可以用扩音机?!
声音叫了一遍,就没了。
陈士东来不及细想,歇够了又跑起来。
送货送人的卡车已经走了。
剩下这位姓刘的工程师,校务老师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拽着他,连同倪白朴,一起拉着去食堂对付一口。
倪白朴头一回进食堂小餐厅,这边一般只对教师开放。
校务老师姓章,匆忙弄了几个菜,几个人就吃起来。
倪白朴头回在食堂吃饭没有被要求先吃素菜再吃荤菜,上来就夹炒肉片,狠狠塞满嘴,好满足!
章老师吃了几口,问倪白朴,他怎么会这个。
倪白朴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菜咽下,砸吧一下嘴,回:“我暑假看书,学着装了台收音机。跟修理铺子师傅学了好多东西。”
刘工程师惊叹:“这么小年纪就能装收音机?!我都做不到!”
赵小康撇嘴,倪白朴也撇嘴:那是你不行~
章老师很好奇:“买不行吗?为什么要自己装?”
刘工程师抢着解释:“便宜!自己装,能买到便宜元件的话,比商场里买便宜多了!”
倪白朴看着章老师,点点头,没吭声。
“能便宜多少?”
“看买到的元件和其他零件吧,便宜一二百元可以做到!”
倪白朴仍然不吭声,就点头。
章老师惊了:“便宜这么多?!”
刘工程师帮腔:“便宜确实便宜,关键自己装,能做到性能合适自己使用,甚至比买的还好!”
倪白朴不吭声,接着吃饭。
章老师有点不淡定了,嗫喏着说:“倪同学,能不能帮我装一个?我攒了好久的钱,到现在也没攒够···”
倪白朴抹了下嘴角的米粒:“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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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士东回到家附近,擦着天黑,转了两个大圈,把周围情况看了看,大家都在吃晚饭,闹闹哄哄。
棚户区的人非常多,住得拥挤,晚饭时间,大人喊小孩闹。
要是有异常,大家都会不吭声。
没有发现异常,陈士东才慢悠悠踱回家。
陈士东把封好的炉子打开,水烧上,啃着馒头四处看。
老旧的青砖房,墙体石灰已经剥落大片,墙角砖头都有的有些风化了。
芦苇帐顶,漏雨发霉的地方黑了一大片。
柳木的门,歪歪斜斜,开启不顺,修理更换了门枢,显然不是原来的门。
就这房子,不是这样的话,八毛钱租不到的。
水开了,拎铞子灌进热水瓶。
热水瓶是这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房东很坑,用电灯的话,房租还得加两毛。
陈士东舍不得,房东就卸掉了屋里唯一的灯泡。
美孚灯也挺亮,一毛钱的煤油,省着点用,可以点很久。
陈士东没有表,平时只能大概估时间,有事都是提前。
感觉差不多八点了,陈士东把美孚灯挪到正对着门的最远的床头板凳上,自己靠到门那边墙角,顺手把门栓卸下来。
门缝不严实,从外面可以看到室内,他不打算露在别人视线里。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陈士东摸了摸手边的门栓杠子,又撇头看了下旁边北窗的插销,嗯,开着。
防备心永远不可放下,这是半年前的血,教会的陈士东。
屋外似乎有脚步声,不急不徐,听着不像房东和邻居的脚步。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下,顿了顿,门被敲响。
陈士东没吭声。
又敲,这回可能劲使大了,门被敲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人可能有点惊讶,没有继续。
静了一会儿,门外发出了声音:“小陈。”
陈士东依然没有吭声。
“小陈我进来了。”
北边门扇被缓缓推动,推到一半,又被拉回去,南边的门扇又被推动。
陈士东紧张了,来的是个老手!
南边门扇被推开一点,一双眼睛露了出来,陈士东看到眼睛被室内灯光照亮,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举起了门杠!
“欸欸欸!自己人!”来人轻声说。
门被完全推开,来人站进来,笑眯眯对着墙角的陈士东:“我要是来抓你,就不是一个人,要杀你,刚刚就能开枪了。”
陈士东没有被说动,仍然举着门杠,但也没打下去。
“我找陈掌柜。”来人说。
“掌柜姓周,我是伙计我姓陈,要我帮您喊掌柜的去?”
“哦,那找你也行,我要寻一本《洗冤录》。”
“那本书可不好找。”
“找到可解决我大问题了!”
门被关起来,门杠被插上。
两双手紧紧握到一起。
“小陈同志,我是老李,辛苦了!”
“老李同志,昨天为什么没在店里接头?”
“我想看看沪上的小同志够不够警惕!”
“怎么?”
“警惕是警惕,但经验不足。”
“啊?我今天回来很小心,转了好几圈才进门。”
“昨天,我跟了你一路!”
“啊!我···老李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同志啊!你搬家怎么不通知组织?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一旦有事,组织不知情,会损失很大的!”
“我刚刚换了掩护身份的工作,原来的住处不适合身份,但那会儿上级口头通知我更换领导了,你不来我无法请示。”
“嗯,情有可原,但你应该在上级命令你的时候同时反应这个事,哪怕当时没有找到新住处,哪怕延迟交接!”
“我懂了,老李!哦,请坐,喝水!老李,我的新任务是什么?”
“这个不急!我要先同你讲一下你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