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免费车夫
老李纳闷：“这也是坏的？和我的一模一样的毛病？”
陈士东摸摸下巴：“不应该啊，倪夫人说好要他抓紧弄好给我，莫不是他寻我开心？”
老李怕遗漏什么配件，把纸箱子又检查一下，空了，箱子里没东西。
陈士东倒是想起来，倪白朴交给他的时候，有个纸条，自己顺手塞口袋里了。
左翻右翻，终于翻到了一个叠成方块的作业纸写的条子。
上面写着：短波需要外接天线，没天线收不到台。
还大概画了个示意图，标注了接在哪儿，天线用什么样的。
老李看完，自顾自嘟囔：“天线？还要天线？！”
又看看自己制作的那台收音机，似乎也没接天线？！
要让赵小康看到，非得抹一把脸望天：短波要天线啊！中波的磁棒天线在机子里，短波的得外接啊！
倪白朴：就这还教人家装矿石机？矿石机都有天线，凭什么两波段就不用接天线？
“嗯哼，那个什么，小陈啊，这会儿没有准备天线，没法试了，你带回去试吧。”
“老李，我住的地方······没电！”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得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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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十二月一日，丁卯年十一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嗯，也许是个好日子。
倪白朴没那么好运，请假条递了，老师没有允许他提前回家，因为晚自习不能缺课，要打学月积分。
所以，他只能当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得先回家换衣服，再去陈府。
就这，倪白朴在校门口还被看门的校工一通盘问，出门上路，都快六点了。
倪白朴极少这个时间出门。
这会儿骑车走在贝当路上，很多人和他走同一个方向。
大多都是住在华区的底层人，这会儿往租界去工作。
而且大部分人都是走路，有轨电车也不是人人都舍得坐的。
还有挑担的菜农，沾着白霜的菜，这会儿进城已经算晚了，怕赶不上趟，等巡捕上街，又该收摊了，因此走得更快。
这般景象，很多人是见不到的，能见到的，也不会描述。
真正能租房住到租界里的，都是公司职员这一类的，收入足以应付租界生活。
陈士东就在早起上工的人群里。
他稍微好一点，毕竟不是吃体力饭的。
每天早起，不到十里的路，得走一个小时。
他没表，只能提前，晚了会被扣工钱。
陈士东是老县城人，标准的老土著。
家里也曾有产业，祖祖辈辈守着一爿门面，大富没有，供几个孩子读书还是可以的。
早几年，父亲突然‘发绞肠痧’，弃他们而去。
母亲怀着遗腹子，拼尽全力维持家业，奈何浙奉战争，乱兵肆虐，烧毁了他家的部分家业，也因火灾，夺去了母亲和最小的弟弟的生命。
欠下太多的外债和人情债，他放弃了学业，卖掉了家里的地皮，偿还了部分债务，考进了邮局。
搬到南市租住，和妹妹相依为命。
每每想到母亲和尚未断奶的弟弟，他就锥心地痛。
靠微薄的薪水，勉强抚养妹妹，也尝尽了社会混乱的苦楚，第一次在秘密工会接触到共产主义思想，陈士东看到了希望。
他立刻就加入进来，希望能燃烧自己，让这星星之火烧得更旺，一直到燎原，一直到烧掉这吃人的世界！
早饭啃了一个冷馒头，身上还带了两个，等下到店里，放炉子边烤烤就是午饭，老板吝啬归吝啬，看他这样，也给些家里腌的咸菜。
唯有每次去看妹妹，倪夫人和刘妈，总想着不着痕迹地加个肉菜。
更不要说，给妹妹一个安定的环境，让她上学。
陈士东对倪家，是真的万分感激。
能在那样的危险下，给他和妹妹安身之所，除了党组织，倪家就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了。
此时，倪家少爷，正风驰电掣，骑车从他身旁掠过。
这么早，这么急，倪家出事了？
陈士东立刻甩开膀子，跑起来，追倪白朴。
喊了两声，倪白朴刹车减速，回头看。
哦，陈石头！
“呼···呼···小朴，这么急什么事？家里有事？”
“哦，石头啊，家里有事。”
“我来骑车，你上来···呼···”
倪白朴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好的，干嘛要驮自己？
他倒也没反对，有人骑车驮着，总比自己用力舒服，还搞得浑身都是汗。
陈士东到底做过邮递员，骑自行车很在行，七拐八拐，绕过路上的各种行人、板车、挑担，确实比倪白朴快。
到了建业里倪家，刘妈正挎着篮子开门，看到陈士东骑车带着倪白朴，一阵惊奇：“石头怎么遇到少爷的？”
陈士东喘着气，问：“家里什么事？”
“没事啊！小碗在洗漱，夫人还没起，昨天晚上还说，早上买油条烧饼，少爷可能要回来吃早饭···”
陈士东一头雾水，扭头看正在甩腿的倪白朴：“小朴，你不是说家里有事？”
倪白朴：“是啊，我急着赶回来，等下要代表家里，去参加婚礼的啊，不能迟到的。”
陈士东气得···还没等气上来，倪白朴就拉着他，进屋吃早饭：“等下车给你骑，把我送到陈府就行，今天车归你。”
倪白朴早上吃不多，估摸着等下到陈府还得陪着吃早饭，就先去楼上换衣服。
倪夫人听到楼下儿子嚷嚷，也起来了，帮着收拾。
陈士东被逼着多吃了两根油条，又灌了一碗粯子粥，正好倪白朴收拾完。
陈士东骑车，前面横杠坐着陈碗，后面坐着倪白朴，在刘妈叮嘱小心点的喊声里，出了门。
陈碗这会儿其实没到上学时间，非得赖着坐车，提前去学校，两个弯一转，就到了。
陈士东载着倪白朴，往公共租界去。
这回正常速度骑。
“石头，你每天走着去上班？没休息天？”
“嗯，休息天没工钱的嘛。”
“那你还忙红党的事儿？”
陈士东闭嘴，扭头看倪白朴：“小声点，现在还是很敏感，不能多说。”
倪白朴只好按住好奇心，又问：“发薪水吗？比上班多还是少？”
“没有，都是自愿工作。”
赵小康看不下去了：倪白朴，人家是靠着信仰和信念，你这样的想象不来的。
这个提醒偏偏更激起了倪白朴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