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仗势欺人?
把倪白朴送到学校,陈士东又调头回租界上班。
他想着,倪白朴的建议挺好,但需要和老李商量一下。
中央机关回上海这种事,他只能从某些方面猜测,并不指望上级会主动和他讲,毕竟他入党时间太短,经验也不足。
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关系到上级的安全,也关系到自己的安全。
老李经过他的观察,对沪上不够熟,明显不是一直在上海工作,这样有经验的老同志,经历过多个城市工作,肯定密级比自己高多了。
关系转到现在这边,老李也没多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部门暂时称为四科,从没有遇到四科的同事们,或者遇到了也不认识,连交通员都没见过。
苏省的机关应该还在,自己原来所属的工运部应该也在,但不知道四一二之后损失大不大。
想着有的没的,陈士东踏着点进店,老板抬眼看他时,店里的座钟正好敲七点半那一下。
和老李约定的见面时间不是今天,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能主动联系他,因此陈士东有点抓耳挠腮。
老板看他似乎有点心事,早上又是骑脚踏车来的,从他面前路过几次,每次都瞥一眼。
陈士东才惊觉,有点忘形了!
老李重复过多次,冷静,沉着,是地下工作的基本要求,自己这···差得远!
倪白朴倒是很自然,空着手,晃晃悠悠进教室,他的书都在桌斗里,也用不着背回宿舍用功。
心里盘算着和陈士东说的话,怎样操作合适,面上就有点心不在焉。
眼看这样的好学生,上课不定神,法文老师有点恼,粉笔头扔得可准!
倪白朴赶紧把心思拉回课堂,心里自责,以前上课打瞌睡老师看着都是在用功,现在怎么功力下降了?
挨到上午课结束,去广播台,检查接下来几天的稿件和节目安排,正要去吃饭,让章老师拉住了。
“倪白朴,我家木匠把你要的外壳打好了!”
“哦,那等你先去买台唱机,等周日我帮你装···哦,周日我妈吩咐我早点回去呢···”
“你下午什么课?”
“也就国文和音乐。”
“我帮你请假!”
“欸,章老师,我很喜欢音乐课的!”
“我帮你补!”
“音乐课有补的吗?”
“说好了,赶紧去吃饭,一点我来找你。”
得,又被拉了壮丁。
下午章老师骑车带着倪白朴,先去选了台电唱机,又往老县城奔。
章老师也是老土著,家里在老城厢有好几爿店面,自家经营日杂百货,前店后宅,后宅正在翻修。
果然还是老土著认识人多,章老师家请的木匠师傅,是专精细木工的,酸枝木的收放机外壳做得精致,油擦得锃亮。
这是倪白朴在市面上找的木匠没法比的,倪白朴也不着急,就和老师傅套近乎,老师傅也惊讶倪白朴的想法,说下回有人家要装修,还找倪白朴装这收放机。
倪白朴求之不得,赶紧和老师傅留联系方式,他正愁找不到好师傅做陈祖应那边要的外壳呢!
磨蹭够了,倪白朴才开始干活。
要说难,也就难在把电唱机外壳拆了,把内芯完好的放进新做的壳里,收音部分只需要固定,然后把调谐、调音部分固定到外壳,调整合适就行。
有木匠师傅在,多一块少一块的,修补起来很快,修得非常好,连螺丝孔都看不出!
到晚饭时,机器已经全组装好,试过机,非常好,老师傅都说这小孩是个‘老法师’!
章家长辈也高兴,夸倪白朴仿佛不要钱。
吃完饭,还有天线布置剩点尾巴,短波嘛,需要外接天线。
天线还得出屋,动作多,还需要盖房木工配合。
老房子电路也要改。
这些都是倪白朴没预料到的。
章老师只能先把倪白朴送回学校,下次再找时间干。
老城厢去徐汇公学,直接向西就行。
快到学校时,倪白朴请章老师往南绕一下,他想去看下陈士东的住处,看他有没有到家,早上说的事打算怎么办。
当然,对章老师说嘛,是找朋友准备余下来的天线材料和改电路的电线电工材料。
章老师有点皱眉,倪白朴怎么有朋友住肇嘉浜这棚户区?
倪白朴也皱眉,想不到法租界最南边,竟有这么大的棚户区!
肇嘉浜的河道,已经淤积得不行,周边棚户也没有下水道,污水全排在河里,使河道更臭。
还好,陈士东租的房,在棚户区外。
七拐八拐,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争吵。
也不算争吵,是一个五十多的妇女,堵在窄巷口,辱骂陈士东。
无非就是没早点说退租,已经2号了,得收一个月房钱,押金不退。
周围围观的,估计也都是租户,没人敢帮腔。
倪白朴见陈士东不吭声,就站在人群后看热闹。
瞧半天,这房东不上路,单讹一个月房钱不算,还打算吞了押金。
倒是押金是押一付一,里外里要两个月房钱嘛。
倪白朴挤到前面去,也不搭理房东,对陈士东:“小陈,欠的钱该还了吧?连本带利八十六!离到期还有两天!”
陈士东见倪白朴这么说,只能配合:“少爷,求您宽限两天!我这才工作不到一个月,工钱还没到手呢!”
“那我不管!到时候不还,警备司令部已经关照好了,直接抓进去!别以为没事,你的破烂你的房,青帮都拦不住!”
被倪白朴打断咒骂的房东:“这位少爷,他的房,是租的我的!”
“我管他谁的!有警备司令部在,谁的都是我的!”
“那也不能不讲理吧?”房东声音小多了。
“红党!谁挡就是红党!逆产!警备司令部正等着呢!诶,你是谁?要帮他扛账?”
“不不不,我是他房东,跟他催房租呢。”
“呦,还有钱交房租?!有钱得先给我!房租后面等着!”
陈士东低头:“还有押金···”
“押金不就是你的钱?!先还!”倪白朴瞪着眼,又扭头看房东:“你家住哪儿?去你家拿钱?”
房东愣了,要债还能要到房东家的?
旁边有人打圆场:“警备司令部也得讲道理嘛!”
倪白朴瞥一眼:“道理?等这片,和前面棚户全一把火烧了!到时候看警备司令部会不会和你们讲道理!都是红党!红党放火!企图破坏沪上特别市的安定团结!”
说着,推一把房东:“回去,把他押金给我拿过来!要不然明天先请你去龙华的大牢里坐坐!”
倪白朴的蛮横,把陈士东和人群里的章老师,都惊掉了下巴!
要说仗势欺人,倪白朴:我哪来的势可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