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线
大门口一堆人簇拥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军人进来。
路过院子，连棚子里喝茶的跟班、保镖和帮闲们都站了起来。
倪白朴不知道是谁，没往前凑。
赵小康知道啊！这不就是刚刚聊的常总司令？！
人太多，挤得临时经堂的门口水泄不通。
然后就听见有人喊礼，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门口的人，大多数都是来的时候磕过头了，这会儿也跟着鞠躬。
然后，堵住门口的人，呼啦散开，那个军人又昂首阔步地走出来。
一群人又簇拥着出院门，陈祖焘和陈祖燕兄弟俩跟着上车，一溜烟，开走了。
人群呼啦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陈祖应走回倪白朴身边，喘口气说：“小朴不认识刚刚到的那位？”
倪白朴看着他，摇头：“不知道是谁。”
“那是你陈二伯的结拜兄弟。现在的民军常总司令！”
“哦！听说过···他怎么没磕头？”
“······”陈祖应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小康想望天，但没敢动。
要是倪白朴忽然被他弄得抬头看天，准得怀疑。
刚刚暂停了的诵经声又响起。
倪夫人从经堂门口出来，四处寻找，看到倪白朴和陈祖应在一起聊天，也走过来。
“小朴，等下和长辈们打个招呼，我们就先回去了。”
“白婶婶，外祖和亲朋带祭，得等下午，要磕头就等等吧，大哥还让小朴下午去参加纪念大会的···”
“妈妈，我们不能早走的。来就是要给爸爸和陈二伯磕头的···”
“哦，是这样的啊，那找个地方坐着等吧。”
“白婶婶，到隔壁我家去吧，底楼客厅有很多人在的，都是今天的客人，那边不吵的。”
陈祖应带着倪家母子往西边一栋楼走。
倪白朴觉得有点热，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正好看见大眼儿起身往这边来，挥手和他说没事，让他歇着。
远远地，瞧见西边楼上窗户里有电线伸出来，连到楼顶一根，连到楼下花坛一根。
倪白朴问陈祖应：“应哥哥，那是矿石收音机的天线吗？”
“诶！小朴也知道？你也有收音机了吗？”
“没有，昨天和妈妈才在新新公司看的。”
“我同你讲，收音机真的好！听音乐，听新闻，还能听市场行情！矿石收音机更好！更便宜！”
“天地线太麻烦了，也太贵，自己就能做的玩意儿。”
“小朴你会摆弄？天地线能不能解决的？”
倪白朴不知道怎么评价，昨天妈妈还说自己吹牛呢，等下看看能不能让她吃惊。
进了陈三叔家，果然很多人在楼下客厅围坐，麻将都开了两桌。
陈祖应喊来下人安排倪夫人喝茶，自己告罪一声，拉着倪白朴上楼。
倪夫人和那些喝茶的打麻将的人不熟，拒绝了泡茶，也跟着上楼，看陈祖应和儿子摆弄收音机。
她想好了，等下本书搞定，给家里也买个收音机。
进了陈祖应房间，朝南窗台上，果然摆着一台矿石收音机。
陈祖应连上线，小小的耳机里确实有声音传出来。
只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勉强不用凑到耳朵旁，能听见，离开一两米，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倪夫人攀着儿子的肩，凑到儿子头旁，听到了，确实声音不大的，新新公司的广播。
就还不到一分钟，倪白朴就不耐烦了：“声音太小了。”
“不用电的！我爹书房那台大个儿的多管机，开机就等于开十个灯泡呢！”
“电子管太贵，要不然，这台机子加一个，也能用喇叭听。”
“还有就是刚才说的天地线的问题了，天线拉着太麻烦了，小朴你说有什么办法解决？”
“天线是拦截接受电磁波的，不可能没有，但这个机子要拉那么长那么高的天线，实在是没吃透电磁学。”
倪夫人和陈祖应都被倪白朴嘴里的话吓住了。
倪夫人就没见儿子学过这些，这话从哪儿来的？
陈祖应上大学了，虽说不是物理专业，也赶时髦旁听了一点课，算是学过一点，但倪白朴这话，多少有些大得让人惊讶。
“不用架那么高，只要保证线长，找个框子，把这些线整齐缠起来，框子对着电磁波来的方向，就能代替现在这长天线。”
倪白朴捏着下巴，说完看陈祖应，想问有没有电线，可以试试，结果妈妈和祖应哥哥都惊奇地看自己。
“小朴你哪知道的？”
“昨天不是在书店的吗？书上写的啊。”
“哪本书？”
“英文的，不记得书名了。”倪白朴不敢说实话，怕妈妈担心自己脑子里是不是有毛病了，怎么会莫名其妙出来这么多念头。
“祖应哥哥，你找硬铜线，或者软线也行，软线要找个框子，都和你的天线一样长的，我们可以试试。”
陈祖应点头答应，下楼找仆人去寻着买线去了。
倪夫人趁只有母子两人，问倪白朴：“真的是书上看的？”
“真的！”
假的！赵小康差点喊出来！明明昨天看书的时候他也看了，根本没哪本书上有这种天线！
确定了！
赵小康确定倪白朴确实获得了自己的部分记忆，和预想不同的是，这些记忆并不是零散的，都是自己曾经看过的书！
倪夫人很高兴，高兴儿子英语学得好，高兴儿子能看一遍就学会新的这些技术。
“小朴啊，我们要不然还考麦伦中学？英语这么好，将来去英国美国，学技术，做科学家、工程师，都好！”
倪白朴沉默了一下，摇头：“学法文，去法租界上学。”
他心里有根刺，母亲失踪、受伤就是在去麦伦中学附近看房子那次，不管是意外遇到坏人，还是有人故意要伤害母亲，都不是他可以容ren的。
大家都说公共租界的治安要比法租界好，但自家在法租界住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
倪白朴又有点怨恨自己年纪小本事小了。
嗯，周末找借口，去和大眼儿学打枪！
倪夫人不知道短短一会儿，她儿子的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弯，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但现在她也习惯了儿子有自己的想法了。
陈祖应动作很快，派人出去找电线，自己端着茶水点心上楼。
“小朴，你说这天线小了，地线能不能取消？要是能小到随身带着，不用地线，那该多好！”
“可以的，矿石收音机要地线，是因为没有用电，需要电流流动起来，推动耳机发声，用电的电子管收音机，就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倪白朴喝口茶，嗯，不喜欢这英式红茶，接着说：“其实现在有可以带着走的收音机了，美国人正研究汽车收音机呢，车上能听，就总会有一天能背在身上听的。”
赵小康吐槽：你还没看到那本书吗？将来收音机可以小到放进耳机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