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接单
老李要和陈士东讲的，其实是他这几年的经验，对敌的经验。
陈士东之前的应对，是他自己的想法，有一些他自己的经验，但更多的是想当然。
他虽然经历了残酷无比的412，经历了考验，坚定不移，但，人，往往容易高估自己。
红党已经全面转入地下，斗争将更加残酷，因此他们将经验传承看得无比重要。
如何让年轻人适应环境，适应斗争，组织一直在总结，一直在吸取教训。
老李受命组织特科四科，以电讯通信为主要任务，仍然会涉及潜伏、情报获取与交接，好不容易培训出来的电讯人员，如果在这方面损失，得不偿失。
所以，上级没有指示，他也要尽量把有限的经验传授给新同志。
陈士东的经验稍显稚嫩，却给了老李惊喜，只要稍加打磨，就是一个合格的情报战士。
简短的经验介绍，陈士东才知道自己想得浅了，老李认为他应该回家之后从北窗潜出，等在外围，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住所选得很好，北窗紧靠棚户区，很隐蔽的外逃通道。
陈士东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从一位收留他躲避追捕的夫人那儿学来的。
老李惊奇，询问情况，得知对方身份，包括对小陈妹妹的救助，他觉得可以适当接触。
陈士东摇头，这位夫人似乎很不愿意接触这些事，心里只有自己的独生儿子，连救他也是为儿子留个后路。
倪白朴运气不错，接了个校务老师私人订制两波段电子管收音机的任务。
按他的预计，包工包料，挣得更多，挣二百轻飘飘。
但他没有这样做，赵小康建议他，最贵最不好买的电子管，让人家自己想办法去买，买不到，再找大眼儿去修理店‘平价串货’，那时候，价格人家心里有数，挣多少咱自己有数。
贼，真贼！自己去买电子管？没路子，买不到，或者买得比整机都贵。
倪白朴很快就把清单列出来，包括固定元件的架子，连外壳木板螺丝，全列出来，请校务老师自己去采购或者加工，自己帮忙组装，一分不要。
诶呦！章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这学生太实诚了！
觉得过意不去的章老师，决定明天向校委会推荐倪白朴同学担任广播站的助理。
倪白朴有点拿捏不住，他不想被拴着，赵小康倒是要他赶紧答应，这活儿接触的设备多，学的多，接触的人也多。
不说别的，每次校长讲话，安置话筒得干吧？时间长了就脸熟了。
接触设备多了，大小毛病都会修，自然找来修收音机什么的老师就多了不是？
广播站嘛，还可以参与各种活动，认识的人自然也多啊！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名校，最重要的不是学什么，考到哪儿去，最重要的是圈子！
集中了几乎最顶尖的那一批，哪怕现在不咋样，若干年后，那就都是资源！
刘工程师走之前，也说以后有疑难杂症，会过来请教倪白朴，希望倪白朴能帮忙。
这个倪白朴自然能应对：大家互相学习嘛！
果然，第二天早上，倪白朴就被叫到广播室，因为校长第一次广播讲话，可能需要他协助。
有个校工，经过简单培训，会操作扩音设备。
但昨天倪白朴已经显露出比刘工程师更精湛的技术，所以这个助理没有人反对。
校工接通电源时还畏畏缩缩，毕竟几千大洋的设备，烧掉坏掉他可赔不起。
倪白朴站在后面不吭声。
广播室墙上已经把昨天临时消音的被子换掉了。
倪白朴昨天吃饭时建议的，换成壁毯，或者海绵软包。
章老师不知道哪儿找的，类似波斯地毯，木框打底，挂墙上，像模像样的。
章老师见校工犹豫下一个开哪个设备，就喊了一声倪白朴。
倪白朴昨天就研究过了，走上去，啪啪啪啪，干脆利落地打开设备，预热完，接通信号线，直接用电唱机播一分钟音乐，回头看章老师和校长。
校长不知道啥意思，看章老师。
“您准备好了，我就切断音乐，打开话筒。”倪白朴直接说。
“哦，同学你很厉害啊！”校长倒是很平易近人。
“倪同学对电子设备很懂，自己组装过收音机！他才一年生！”章老师解释。
“哦，看来未来的工程师已经在我们学校啦！”
倪白朴不好意思地笑笑，直接用手比划‘三二一’，切断音乐，做个‘请’的手势，示意校长可以了。
新设备很不错，校长的讲话气很足，学校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学校周围建筑少，除了圣母院孤儿院和天文台，空旷得很。
校长的讲话传出去很远，远的甚至产生了回声。
倪白朴和章老师站到广播室外的楼梯上，在校长的高音下，也聊不了什么。
倪白朴和章老师讲，买元件需要注意什么，怎么还价，怎么看元件质量，支架怎么打孔，外壳如何和木匠说，把章老师说得头大。
这是赵小康出的主意，全心全意为用户着想！
然后用户就会觉得，好麻烦！还是你帮忙代买吧。
再推辞一下没时间没精力，勉为其难，把利润放到自己口袋里。
呐，我不想的啊！你要求的啊！咱们还是好朋友！
啧，倪白朴感叹，赵小康咋这么贼？
赵小康还说，可以和刘工程师多联系，他估计可以搞到便宜元件。
他们嘴里的刘工程师，其实就是老李。
同陈士东交流完一些对敌经验，老李说起新任务。
陈士东对无线电也是一知半解，他原来是邮电工人，但也只接触过有线电报。
“老李，你之前留纸条，要搞一台收音机？有什么用？”
“国外无线电报现在都在短波波段，听说短波收音机可以接收到。”
“啊？谁都能听到，那不是没有秘密了？”
“肯定有密码的嘛。”
“租界商场里，能收听短波的收音机，都在五百元以上，我之前说过的那位女士，她的儿子，自己组装了一台收音机，估计是会无线电技术。”
“正好，我今天也遇到一个学生，也会组装收音机，而且很便宜！”
“倪夫人儿子做的收音机很小，不说的话，还看不出是收音机，非常漂亮。”
“哦？他会装短波机吗？会装发报机吗？”
“不知道，他上学去了，得周日去接触。”
“我遇到那个学生，得等两天再接触，太热情了容易引起怀疑。”
老李问陈士东能不能弄到电报电键，作为训练用。
陈士东说可以找原来同事问问。
老李让他小心一点，陈士东这才发现，老李和他聊一些对敌潜伏经验，是十分有用的。
真不愧是‘老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