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倪夫人失踪
刘妈一大早就走了。
和往常一样，倪夫人把倪白朴送到学校，然后去街上买菜办事，家里就留陈碗一个小丫头。
然而这天放学回家，倪白朴却没有见到妈妈。
问陈碗，说早上出去就没回来。
倪白朴有点慌，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过，从他记事开始，倪夫人就没有离开过自己一天。
陈碗把晚饭做好，喊倪白朴吃饭。平时热衷于吃饭的他，此刻却坐在院子里，托着腮帮子，望着院门，等倪夫人回家。
赵小康觉得奇怪，倪夫人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一声不吭离开心爱的儿子的。
难道遇到事情了？不应该啊，也不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连附近青帮都知道倪家不好惹的。
晚饭勉强吃了一点，倪白朴吃完也不上楼，就等在院子里。
陈碗给她哥送饭，陈石也奇怪，倪夫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不会丢下自己儿子。
夜里下雨了，倪白朴把凳子搬到客堂，就坐门口，望着院门，担心妈妈没带伞，会不会淋雨。
赵小康什么都做不了。
陈碗也很担心，就坐在倪白朴身边陪着。
座钟敲响十二点，外面黑魆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碗想了想，开锁把陈石叫过来。
陈石也没主意，只能陪着，什么也做不了。
赵小康感受到倪白朴越来越烦躁的心情，带着浓浓的担心，还有想哭的情绪。
陈碗年纪小，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陈石撑着额头，似乎在打算做点什么。
座钟敲响两下的时候，陈石站起来了，动静惊动了倪白朴和陈碗。
他对两个小的说：“我出去转转，小朴，你知道你妈妈常去哪里，有哪些熟人吗？”
“妈妈没什么朋友的，陈家算我家故旧，住在公共租界，我大伯来沪上都住旅馆。妈妈平时买东西都在附近几个街区，我不记得她会去很远的地方，就是去，也都是叫黄包车。”
“今天她有没有说过要出去干什么？”
“没有，但送我到学校之后，我看到她往北走了，没叫黄包车。”
“我去转转，你们把门栓好。”陈石把身上穿了很久的制服脱下，翻过来穿，倪白朴看到了衣服拉起时，腰后的左轮。
“陈石，你不要出去！妈妈说现在还不安全！”
“没事，我就附近转转，天亮前回来。”
“哥···”
“小碗，你和小朴好好待在家。”
说完，陈石冒雨翻墙出去。
赵小康看出来了，陈石翻墙的目的，是万一有事，撇清和倪家的关系。这小伙子，心挺细啊。
又是寂静的等待。
倪白朴和陈碗一样扛不住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赵小康等的就是这个，等倪白朴睡着了，他想去楼上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刚刚抬起胳膊想撑起身，倪白朴就醒了！
倪白朴感觉好奇怪，明明眼皮合上了，身体却想站起来！胳膊都抬起来了！
赵小康吓一跳，倪白朴平时睡得很死的，他帮着他锻炼身体都不会醒的，这会儿这么敏感？！那就不动了，省得这会儿再出什么幺蛾子。
四点半过了，天空开始发亮，雨小了，但没有停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敲响。
客堂里两个打瞌睡的孩子，一下惊坐起来，接着都跑向院子门。
倪白朴到底比陈碗身高腿长，先到门后。
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上小窗。
门外，是陈石。
陈石摇头。
院门打开，放陈石进来。
三人回到客堂，陈石讲述他转了哪些地方，连离得近的两处巡捕房，一家老虎灶，三个赌钱窝，都转了，没有发现倪夫人，没有发现巡警有异常，没有发现地痞谈什么新乐子。
倪白朴很失望，但又不失望，失望的是没找到妈妈，不失望的是，妈妈应该没出事。
不，应该是，没有在附近出事！
不行，得全租界找，得全城找！
倪白朴看了看陈石，不行，陈石没那个能力，自己太小，很多地方去不了。得请人找。
赵小康第一次觉得，倪白朴确实是倪夫人儿子。
天亮了。远处开始传来馄饨挑子叫卖的竹杠声。
三个人几乎整夜没睡。陈碗去煮稀饭，没睡再不吃饱，顶不住。
倪白朴靠着客堂门框，思考应该找谁帮忙。
陈家太远，这会儿可能是在忙陈二伯祭祀的事，而且现在鸡犬升天，不知道还记得倪家这点情分不。
罗青，附近的青帮头目，能力比陈石大，但这种人，不会白帮忙，要么钱，要么关系。
巡捕房，倪白朴没打过交道，看那天杀人场面，姗姗来迟的巡警，就是个糊口的工作，没钱没关系，不靠谱。
倪家，大伯家，外地人，愿意为这个侄子花钱跑关系吗？
喝了碗粥，倪白朴上楼，翻母亲卧室里的书柜，母亲有个本子，记录一些重要事情的，比如陈家电话，出版社地址什么的。
果然有，抓过支铅笔，抄下电话，虽然看一眼就记住了，倪白朴还是认认真真抄下来。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门旁墙边，地板有个暗格，平时开门就在门扇下，得关门才看得见。
倪白朴打开暗格，里面有个盒子，他曾经装睡偷偷看到母亲把钱藏在这里。
打开盒子的时候，倪白朴差点哭出来。盒子里有个小本，上面写着“儿子娶亲钱”，是个往里放钱记账的本子。
看着钱不算多，一封银元，几叠钞票，掏出来看，英镑一叠，美元一叠，还有折起来放着的日元。
赵小康很意外，沪上外币坚挺，这盒子里这些，可能都够买房子了。
倪白朴把钱都拿出来放床上，本子放进盒子，压到枕头底下。
接着翻自己的衣柜，记得妈妈给他做了一套西服的，不知道有没有嫌小。
衣柜里内衣叠得整整齐齐，袜子都一双双摆好，外衣都熨过，他的衣服，妈妈从不让刘妈收拾。
找到西服，换上。
又翻出个布袋，把钱装进去。
倪白朴看着布袋发愣，那是妈妈帮他缝的第一个书包，针脚凌乱，翻盖还有点歪，最后妈妈自己看不过去，到外面买了一个新的。
做好准备之后，倪白朴看了下屋子，把门口暗格恢复，又擦了擦周围，妈妈最讨厌地板上不干净了。
关门，拎着新皮鞋下楼。
陈家兄妹都在客堂门口坐着，见他下楼，站起来。
倪白朴把包里的日元掏出来，递给陈石：“不知道够不够，你把你那支左轮卖给我，教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