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秘密
公共租界,斯文里,石库门的某一间里,被分割成好几块,租给了两家人家。
其实这两家,都曾经在半年前,失去过至亲。
后天井亭子间,似乎没人住,但其实里面亮着灯,只不过窗户上挂着厚毯子,一点灯光没有漏出来。
两个樟木箱搭起来充当桌子,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中央已经转入地下,从广州迁回上海了。”星眉剑目的男子,若是赵小康,肯定能认出来,“鉴于之前军委特务工作科的有效工作,中央决定成立特科。”
之前书店里那个‘老李’很高兴:“老伍,真好!还是和特务工作科做一样的事吗?”
“老李,多的现在不能说,但经过讨论,你负责四科。”
“好,我接受组织任命,说说我需要做什么吧。”
“四科负责无线电通信。人员你先考虑一下,设备已经委托莫斯科的同志去搞了。”
“我们都没有经验啊,上午和你在书店碰头,不是翻过了,市面上找不到合适的书,学不到啊。”
“原来苏省W下属工运部有邮电工人,接触过电报系统,上午我已经见过人了,很机灵的小伙子,能在那样的白色恐怖环境下坚持到现在,忠诚无疑,等下给你接头方式,你们要先熟悉发报技术。”
“没问题!但没有设备,很多东西无从下手啊。”
“苏联设备可靠性不足,又被禁运,德国设备好,但不好买,运输风险也大。不过欧洲同志会想办法的。”
“最好还是要安排同志去欧洲学习无线电技术,靠书本摸索,太慢。”
“现在还没有系统学习无线电操作的地方,苏联同志也在摸索中,等等再打听吧。”
“我从武汉撤退之前,听人提了一句,民党也在寻求大批进口无线电设备,估计他们也在考虑这事儿。”
“好,我会找人打听他们的动向,他们应该也会有培训学校的,要不然没法用的。”
又交代几句,‘老伍’准备离开。
走之前,交给‘老李’一张纸条,‘老李’看完,塞到嘴里嚼碎咽下。
这会儿的徐汇公学男生宿舍内,倪白朴突然醒来。
奇怪的感觉,也没有梦到什么,但就突然醒过来了。
就‘突突’了一下,身上湿了!
怎么回事?
莫名有点慌。
倪白朴伸手摸了一下,真的湿了!
深夜,宿舍里没有了嘈杂,但磨牙、呼噜声还是有的。
倪白朴支起头四处看了一圈,似乎大家都睡了。
在被子里,抖抖嗖嗖把内裤脱下来,擦了擦,还好,尿得不多。
倪白朴自责:倪白朴啊倪白朴,你说说你,多大了,今天突然怎么了?这么大了尿床!
轻手轻脚拽起被子上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穿,翻身下床。
轻手轻脚拖动床底的木箱,摸黑从里面摸索出一条内裤。
把干内裤塞到枕头底下,又摸床底的搪瓷盆,得处理掉,明天早上让人发现了可太丢人了!
搪瓷盆磕到床脚,‘铛’地一声,把倪白朴惊得呼吸都停了。
屏气停下,听了一会儿,没有同学发现,倪白朴才拿起来。
冬夜,在水房,凑着厕所昏暗的灯,倪白朴用冷水洗裤头。
一边哆嗦一边骂自己。
太暗了,看不清,但···怎么有点滑溜溜?!
黑乎乎找不到肥皂,倪白朴就着水龙头直接洗,还不敢开大水量,怕水声引起别人注意。
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拧干,摸黑到走廊上,借着租界马路上的路灯光,摸索着夹到晾衣绳上。
摸回寝室,摸黑上床,脱衣,穿裤头。
被窝已经冰凉,倪白朴哆嗦着抱着胳膊,慢慢等体温捂暖被窝。
垫被有一点潮,这会儿也没办法换,试着能不能用体温捂干吧。
倪白朴就在自己心里的嘀咕中,又沉沉睡去。
赵小康一声没吭。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回忆桃乃的样子,引发了倪白朴‘跑马’。
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父亲,没人教他这个,其实有点可怜的。
附身半年了,似乎也没发现倪白朴有什么朋友。
倪白朴和同学也就泛泛之交,没有知心朋友,没地方倾诉,没人分享。
倪夫人本身似乎也不善于交际,不喜欢交际,造成了倪白朴和外人的交际也少。
倪白朴没有变得孤僻,算是很幸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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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白朴很庆幸,半夜‘尿床’的事,谁也没发现。
正常起床洗漱锻炼吃早饭,坐到课堂的时候,想起什么来了。
‘赵小康?你在吗?’
‘什么事?’
‘我昨晚······你发现什么了没有?’
‘没,我不是神仙,我也要休息的,你睡了我醒着干嘛?’
‘哦,没事了,你帮我想想,我要是写剧本,写什么挣钱?’
‘我没看过现在的电影,我不知道。’
‘哦···你昨晚‘睡’得很早?’
‘好好上你的课。’
。
。
。
赵小康没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倪白朴说这事,干脆装傻,这个办法他用过很多次,糊弄老婆小孩有效。
爱多亚路旧书店。
老李见到了特科四科他的第一个下属,陈士东。
没有立即接头,老李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翻着旧书,他在琢磨,电报除了设备,最重要的是收发,收和发。
收,需要听电码抄收,没设备没法听,或者两人面对面一个发一个收?
发,需要熟悉摩尔斯电码,需要练习电键,同样可以两人面对面练习。
倒是人,需要可靠的人,需要的人还不少,得有一定文化,得经得起考验···算了,先找到那么多人,再慢慢考虑吸收吧,不可靠,宁可不要。
就和老伍反映一下,看从什么途径找到这么多人员,再慢慢培养,慢慢吸收。
天太冷了,书店里没什么客人,陈士东就在柜台后相拢着手站着,时不时跺跺脚,老板躲在最后面的书架后面,那边有个隔间,放了个小炉子。
唯一的客人,选了半天,拿了本书过来,结果嫌贵,又没买。
陈士东把放在柜台上的那本书拿上,准备放回书架,结果发现书里夹了个纸条。
很小的纸条,头子露在书外不到五米厘,不注意还以为是书的毛边。
陈士东看老板还在里面烤火,轻轻捏着纸条头子,把纸条抽了出来,捏在手心,顺手把书插回书架。
返回柜台,瞥一眼门口和窗外,大冷天,也没人经过,他打开手掌,装作打哈欠,要捂不捂地,看了一眼纸条。
“先想办法搞一台收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