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嘴硬心软
赵小康知道倪白朴为什么总喜欢张牙舞爪。
没有父亲，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这孩子没有安全感，从倪夫人失踪那晚，就能看出来。
他没安全感，所以想有势力，想有钱，想有力量，为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个原来他以为可以保护他的，妈妈。
有些赵小康也搞不明白的东西，似乎游离于倪白朴和他之间。
比如那次他无法感受倪白朴的想法。
倪白朴身上有些赵小康无法理解的暴虐，但又有学生仔身上的清高，也有小孩子特有的嫉妒，有时候又对弱小抱以怜悯，总之很矛盾。
他喜欢交朋友，但又害怕交朋友，因为他没什么朋友，所以他不知道朋友会不会带给他伤害。
但似乎他认定的朋友，他都会把最好的掏给对方，并且用毫不在意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热情。
犹如小小的刺猬，想抱团取暖，又怕同伴身上的刺。
这会儿，倪白朴“砰”地推开大门，渣渣呜呜地进家。
一进天井，倪夫人坐在藤椅上看书，晒太阳，旁边小几上，放着包着棉套的茶壶。
刘妈带着陈碗和陈士东，坐在门槛那边收拾菜。
陈士东用碎瓷片在刮芋头，手让冷水泡得发红。
陈碗在掐韭菜和大蒜叶。
刘妈手里的肉，皮上的毛刚刮干净。
大伙儿一起抬头，看向门口的倪白朴。
倪白朴立马举起手里的纸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把手里的事放下！先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倪夫人一招手，倪白朴和个‘狗腿子’一样，弯腰点头，双手捧着栗子就去了。
生怕‘老佛爷’不满意，倪白朴特意捏着嗓子解释：“特意多坐了两站电车再回头跑了一点路，上次您说的那家！忒好吃~”
倪夫人正拿栗子，听他的话音，拿栗子敲了他一个毛栗子：“好好说话！”
“嗻！”倪白朴学着打千，又立刻抱着他妈妈撒娇：“妈妈你好讨厌，人家跑了那么远，把栗子藏在怀里，就是想让你吃热乎乎的~”
得，又挨一巴掌才安生！
刘妈他们非得等手里事做好了，才拿几个栗子尝尝。
倪夫人抓了一大把给陈碗：“小朴挣钱了，吃他的别客气。”
陈士东才剥了一个就不吃了，直搓手。
赵小康知道是芋头粘液造成的，告诉倪白朴，让他去炉子那儿烘手，可以舒服一点。
倪白朴剥了个栗子，塞陈士东嘴里：“芋头用手拿着刮，有本事！去炉子那儿烘一烘。”
倪夫人不知道这个，问怎么回事，倪白朴敷衍说听人说过的，马上又转移话题：“妈妈，栗子烧肉也好吃的吧！要不然中午红烧肉里放栗子，嗯，也放芋头？”
江北很少见栗子，刘妈没把握烧，倪白朴说栗子是熟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炖都行。
果然，吃午饭的时候，无论是栗子、芋头还是红烧肉，倪白朴吃得都好吃。
饭没吃完，倪夫人就问倪白朴，让陈士东租房的事。
啊~要不要每次吃饭的时候问这些要挨打的问题啊！
唏哩呼噜扒完碗里的红烧肉汤泡饭，倪白朴把碗放下，示意自己吃完了，把屁股下面的凳子往后挪一挪。
“要说我为什么要让他租到这边，主要是他那儿太远了。”倪白朴咂咂嘴，“好处我都和他说了，他也清楚，无非就是房租贵一点。”
倪夫人不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主要是···我···祖应哥哥委托我，帮他···和他的朋友们，组装一批收音机。”倪白朴看妈妈的脸色。
见倪夫人没说话，倪白朴接着说：“我哪来时间帮他弄，这不正好碰上石头了，这外快，挣几年房租是够够的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石头自己去找？”倪夫人吃完碗里的饭，陈碗眼尖，接过碗，去灶上盛热汤。
倪白朴看陈碗‘马屁’拍的呦~倪夫人拿筷子尾点点他的头：“说啊！”
“这，这不是陈石头他是他们家一家之主嘛···”倪白朴开始胡诌了。
刘妈开始收拾桌子，听倪白朴这么说，一边收拾一边点头：“少爷这说的倒是不错，总要有个像样的家，才好祭祖的。”
倪夫人不说话了。
倪白朴庆幸自己歪打正着。
“前面，靠东边路边，有个一开间的石库门，原来租给人的，人家家里有事租不起了，楼上租给石头好了。”
倪夫人忽然来了一句，倪白朴愣了，陈士东也愣了。
看儿子愣神，倪夫人有点高兴：“我忙了几个月，连着翻译了两本书，稿酬都在那房子上了。”
“咱家的？您买的？啥时候买的？”
“暑假一起买的啊，找人借钱周转了一下。”
“那为啥我不知道？”
“你妈妈我，做什么还要告诉你？”
倪白朴在倪夫人那儿占不到便宜，转头对陈士东：“我觉得薪水还能再降点儿！”
下午，刘妈和陈碗兄妹去收拾，倪白朴没去凑热闹，只是去外面打了个电话，联系了陈祖应的那个朋友，定了一批货，约定空了去聊聊。
他手里其实还有一套收音机的配件，想着做了送人的。
本来说给陈祖应也好，但陈祖应想要那种组合电唱机的收放机，元件没差多少，壳子完全不一样。
倪夫人要午睡，问倪白朴下午什么时候去洗澡，倪白朴说趁早去，池汤干净。
倪白朴拎着衣服包，晃晃悠悠去澡堂。
绕到东南边，站在路边喊石头。
陈士东从楼上开窗向下看，倪白朴喊：“赶紧收拾，等下我洗完澡，回来带你先装一台。”
陈士东点头，关窗，心想，这家伙，就是嘴硬心软的。
这房子很简单，单开间，不谈什么客堂间，就楼上楼下住房加楼梯过道，后天井就一个灶披间，亭子间也归陈士东。
原来的租户家男人出事了，觉得三块的租金高了，倪夫人本来不愿意分开租，觉得贵了就搬走呗。正好陈士东寻房子，让刘妈遇到了，一问，正好。
家具都是倪家旧家具，打扫一下就行。
很快收拾完，就等倪白朴过来，看怎么弄。
听起来很难，其实做起来也不容易，看倪白朴动手倒是简单。陈士东主动要求试试，结果被倪白朴骂得够呛。
临走倪白朴还给他留‘作业’，搭棚焊接铜丝，能完整焊出立方体，才允许他摆弄元件。
晚饭后，倪白朴又让陈士东骑车送他，正好回去搬陈士东那点破烂家当，还得防着房东又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