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路,你自己选
凌霜以为,在经历了那碗“投喂面”之后,她和萧绝之间,至少能迎来几天的平静。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调息养伤,顺便规划一下如何拔除七王爷安插在京城的眼线。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某些女人“作死”的能力。
第二天一早,她刚用完萧绝亲手……让人送来的早膳(虽然不是亲手做的,但菜式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清淡滋补,很适合她恢复内力),惊雀就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
“王妃,”她福了福身,欲言又止,“流云阁的……柳侧妃,在外求见,说是……按规矩,该来给您敬茶请安。”
柳侧妃?
凌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柳如烟,吏部侍郎的庶女。在皇帝赐婚之前,由太后做主,送入战王府为侧妃。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后和七王爷,安插在萧绝身边最明显的一颗眼线。
【凌霜:来了。宅斗戏码终于要开场了吗?说实话,有点提不起劲。】
想她前世,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古武世家,光是身份尊贵、手段狠辣的“柳侧妃”,她就亲手处理过不下十个。
这种段位的对手,对她而言,跟新手村的小怪,没什么区别。
“让她进来。”凌霜淡淡地吩咐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
很快,一阵香风袭来。
一道婀娜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藕荷色烟罗裙,身姿曼妙,眉眼含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一进来,便对着凌霜敛衽一拜,姿态柔弱到了极点,声音更是如泣如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妾柳如烟,参见王妃娘娘。昨日王妃新婚,妾身染了风寒,未能及时前来请安,还望王妃……恕罪。”
【凌霜:嗯,白莲花标准开场白。示弱,卖惨,顺便给自己迟来的行为找个完美的借口。不错,业务挺熟练。】
“起来吧。”凌霜呷了口茶,语气平淡,“身子不适,就该好生休养。王府不缺你这点规矩。”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连消带打,直接把柳如烟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适,还跑出来做什么妖?
柳如烟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僵。
她似乎没料到,这位新王妃,说话竟如此直接,一点场面话都不讲。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
“王妃教训的是。只是……妾身虽身子不适,但听闻王妃昨日入宫,舌战群儒,技惊四座,实在是心向往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来拜见王妃,一睹王妃的绝世风采。”
她这话,听起来是在吹捧凌霜,实则暗藏机锋。
“舌战群儒”?宫里发生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你一个“染了风寒”、闭门不出的侧妃耳朵里?
这不就等于在告诉凌霜——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干了什么,我背后有人。
【凌霜:呵,沉不住气了?这就开始亮底牌了?段位还是太低。】
凌霜终于抬起眼,正眼看了她一下。
“想看我的风采?”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以啊。”
柳如烟一愣。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话术,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正常情况下,凌霜不应该是either客气几句,让我顺势留下;or生气发怒,落下一个“嫉妒善妒”的口实吗?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王妃……此话何意?”柳如烟有些不知所措。
“字面意思。”凌霜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她比柳如烟高了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不是想看我的风采吗?我现在就让你看个够。看清楚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话音未落!
凌霜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在柳如烟和她身后那两个丫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从柳如烟袖中滑落的、一根淬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那根针,离凌霜的腹部,不过半寸之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如烟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她是怎么发现的?!
自己这一招“含泪献茶,袖中毒针”,练了不下百次,从未失手!此针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可眼前的女人,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就这么夹住了?!
“啧啧。”
凌霜捏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毒针,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太慢,太弱,破绽百出。”
她摇了摇头,用一种“老师点评小学生作业”的语气,下了结论。
“第一,你进来时,香风袭人。但这香气,并非寻常的女儿家熏香,而是一种名为‘醉仙草’的迷香。可惜,年份太次,对我无用。”
“第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染了风寒,可你气息平稳,面色红润,眼神……杀气太重。装病,也装得专业一点。”
“第三,”她看向柳如烟那只还保持着刺出姿势的手,“也是最蠢的一点。你以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的有用吗?”
说完,她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根由精钢打造的毒针,竟被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了!
断掉的针尖,被她屈指一弹!
“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柳如烟身后传来!
只见她带来的一个丫鬟,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地倒了下去。她的手背上,正插着半截断针,伤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腐烂!
“解药。”
凌霜摊开手,看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柳如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我……我没有……”柳如烟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吗?”
凌霜也不跟她废话,身形一晃,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另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面前。
她一把扼住那丫鬟的喉咙,将她提了起来,声音冰冷如刀。
“我再问一遍,解药,在哪儿?”
“在……在……在侧妃娘娘的发簪里!”那丫鬟被她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招了。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死灰。
凌霜松开手,任由那丫鬟软倒在地。
她走回到柳如烟面前,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伸手,从她那华丽的发髻中,拔出了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
她拔下簪头,果然,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蜡丸。
捏碎蜡丸,将里面的药粉,洒在那个中毒丫鬟的手上。
很快,那骇人的黑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做完这一切,凌霜才像扔垃圾一样,将那根空了的银簪,扔在了柳如烟的脚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而柳如烟,这位七王爷精心安插的“美人棋子”,从头到尾,连凌霜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就是降维打击。
“现在,”凌霜拍了拍手,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我的‘风采’,你看够了吗?”
“……”
柳如烟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女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魔鬼!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魔鬼!
情报有误!
七王爷给她的情报,全都错了!
什么文官之女,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这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看来是看够了。”凌霜见她不说话,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看够了,那就该谈谈……正事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谋害当朝王妃,是死罪。按律,当诛九族。”
“不……不要……”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到她脚下,抱着她的裙角,哭着求饶,“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妾身……妾身也是被逼的!是七王爷!都是七王爷逼我这么做的!妾身若不从,我全家都会没命的啊!”
“哦?七王爷?”凌霜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有证据吗?”
“我……我没有……”柳如烟的哭声一滞。
“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皇亲。罪加一等。”凌霜淡淡地宣判道。
“不!我……我有!”柳如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这是七王爷前几日派人送来的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为了保命,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主子。
凌霜接过信,打开扫了一眼。
字迹确实是萧衍的。
上面写的内容,倒不是让她直接刺杀,而是让她想办法,在新婚夜,将一种名为“软筋散”的药,下在萧绝的酒里。
“信,我收下了。”
凌霜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柳如烟见状,以为自己有了活路,连忙磕头:“王妃,妾身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您了!求您……求您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以后,愿为您做牛做马!”
“饶了你?”凌霜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讥讽,“柳如烟,你觉得,一个对我动了杀心的人,我会让她继续活在这世上,等着她下一次出手吗?”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不过……”凌霜话锋一转,缓缓蹲下身,看着她那张绝望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死,有很多种死法。有一种,不仅能让你死得有价值,还能……让你那薄情寡义的父亲,和你那高高在上的嫡母嫡姐,付出代价。你想……听听吗?”
付出代价?
听到这几个字,柳如烟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猛地燃起了一簇怨毒的火焰!
她是一个庶女!
从小到大,受尽了嫡母的磋磨和嫡姐的欺辱!
她的父亲,为了攀附权贵,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她当成货物,送给了七王爷,最后又被送进了这战王府!
家族?亲情?
对她而言,那才是最可笑的东西!
“王妃……此话当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从不说废话。”凌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在俯视一只蝼蚁,“我给你指一条活路。当然,不是让你活,而是让你整个柳家,除了你那可怜的生母,全都……活不成。”
她将一个计划,缓缓道出。
柳如烟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再到……一种病态的、复仇的快感!
……
半个时辰后。
七王爷府。
萧衍正阴沉着脸,听着手下汇报昨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凌霜那首“提携玉龙为君死”时,他手中的茶杯,被他“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好!好一个凌霜!”他怒极反笑,“本王倒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竟敢让本王当众下不来台!”
“王爷息怒。”一旁的谋士劝道,“此女锋芒太盛,非寻常女子。依属下看,柳如烟那颗棋子,怕是……”
话音未落,门外有下人来报。
“王爷,战王府的柳侧妃,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面见王爷您。”
萧衍和谋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柳如烟?
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私自出府来见自己?
“让她进来。”萧衍冷声道。
很快,柳如烟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她一见到萧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王爷!王爷救我!”
“怎么回事?!”萧衍皱眉。
“是凌霜!是那个毒妇!”柳如烟哭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当然是按照凌霜教她的版本)说了一遍,“她……她发现了我……她用我全家的性命威胁我,逼我……逼我来毒杀王爷您啊!我身上这伤都是那毒妇命人所伤!”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
“她说,只要我将这包‘鹤顶红’下在王爷您的茶里,她就饶我柳家不死!王爷,妾身……妾身怎么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妾身宁死,也不会背叛王爷您的!”
她一边哭,一边将那包“鹤顶红”和信,呈了上来。
萧衍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狠的毒计!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若是柳如烟真的照做了,他一死,萧绝便可顺理成章地接管他的势力。
若是柳如烟不从,前来报信……那她私自出府,与外男相见,传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凌霜,好恶毒的心思!
“你做得很好。”萧衍强压下怒火,扶起柳如烟,声音温和了许多,“你放心,你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他接过那包“毒药”,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这包毒药,就是她凌霜意图谋害本王的铁证!你先回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本王,自有安排!”
“是……多谢王爷!”柳如烟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旁的谋士皱眉道:“王爷,此事……会不会有诈?”
“能有什么诈?”萧衍冷笑一声,将那包“鹤顶红”扔在桌上,“凌霜再聪明,也算不到,柳如烟会对本王如此忠心!她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来人!备车,本王要立刻带此物,入宫面圣!本王倒要看看,这一次,皇兄还如何包庇他那个好王弟!”
……
当天下午,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引爆了整个京城。
——七王爷萧衍,入宫状告战王妃凌霜,意图指使侧妃柳如烟,毒杀自己!
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震怒,下令将战王妃凌霜,暂时软禁于府中,听候发落!
消息传回战王府,整个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而彼时,凌霜正悠闲地坐在院子的回廊下。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隐隐呈现出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肃杀之势。
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是在独自一人,复盘着昨日在宫中那场无声的交锋。
她的身侧,斜倚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一块洁白的丝帕,正被她随手搭在枪杆上。
显然,在对弈之前,她正在保养自己的兵器。
这份身处风暴中心,却依旧弈棋擦枪的从容与镇定,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妃!”福伯急得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出大事了!宫里来人,说……说要将您软禁起来!”
“嗯,知道了。”凌霜头也不抬,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瞬间盘活了整片被围困的白棋。
“您……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福伯都快哭了。
“急什么?”凌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她的话音刚落。
又有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王妃!不好了!七……七王爷他……他……他口吐白沫,中毒昏倒在金銮殿上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