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绝境与生机
“我们，从三天前开始，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当凌霜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时，整个戈壁滩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夜鹰和所有幸存的“鹰部”暗卫都愣在了原地。他们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曾完全散去，便被一层更加浓厚的、名为“绝望”的阴云所笼罩。
“王……王妃……”夜鹰的嘴唇有些干裂，“您的意思是……前方，还有埋伏？”
“不是埋伏。”
凌霜摇了摇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是一张早已为我们张开的天罗地网。”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沙漠尽头。
“那个黑袍人虽然败了，逃了，但他也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确认了我们的实力，也确认了我们的决心。现在，整个蛮族王庭恐怕都已经知道，有一支来自大燕的孤军，正在穿越死亡沙漠，目标直指他们的心脏。”
“你说，”她回过头看着夜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们会怎么做？”
夜鹰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在他们走出这片沙漠之前，将他们彻底绞杀！
“我们……”有暗卫发出了颤抖的绝望声音，“我们死定了，对吗？”
是啊，死定了。
他们人困马乏，伤痕累累。最致命的是……他们没有水了。
“闭嘴！”
夜鹰厉声喝道，打断了那名暗卫的丧气话！他转过身看着凌霜，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燃烧着最后的决绝火焰！
“王妃！”
“您先走！”
“我们剩下的二十五个弟兄，给您断后！”
“就算是死，我们也一定会为您拖延到最后一刻！”
“对！王妃！您快走！”
“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拖累您！”
剩下的二十四名暗卫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为她换取一线生机！
凌霜看着他们，看着这群在绝境之中依旧选择了将“忠诚”与“牺牲”刻在骨子里的铁血汉子，她那颗早已冰冷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
“走？”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我说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丢下。”
“不就是没水了吗？”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刚才精神力探查时，那个被她探测到水源的地方，“多大点事。”
她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了身。然后，伸出颤抖的、因为内力耗尽而显得有些无力的手，开始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刨着那片湿润冰冷的沙土。
……
夜鹰和所有的暗卫都看呆了。
他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那位高贵强大、如同神祇一般的女主人，此刻竟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妇一般，跪在地上，用她那双本该握剑抚琴的纤纤玉手，为他们刨着那关乎着他们所有人性命的一线生机。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她真的很累了。但她没有停。她的指甲很快便被粗糙的砂石磨破了，十指连心，鲜血渗了出来，将那片黄色的沙土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暗红色。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执着地向下挖着。
“王妃……”
夜鹰的眼圈红了。他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她的身边。
“王妃！让属下来！”
“对！还有我们！”
剩下的二十四名暗卫也齐刷刷地冲了上来！他们用手中的长刀，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刨着那片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土地！
没有人再说一句丧气的话，也没有人再想前方还有怎样的绝境。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坚定的念头——
活下去！跟着这个女人，一起活下去！
……
不知挖了多久。
“噗嗤——！”
一声轻响！夜鹰手中的长刀仿佛刺破了什么东西！一股清冽甘甜、带着一丝丝凉意的地下水，瞬间从那刀口处喷涌而出！
“水！是水！”
“王妃！我们找到水了！”
所有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疯狂欢呼！他们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将那甘甜的泉水捧在脸上，贪婪地喝着。
而凌霜，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王妃！”
……
凌霜没有昏睡太久。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她便在极度的警觉中，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由所有人的披风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小帐篷里。她的身边燃烧着一堆温暖的篝火，身上盖着夜鹰那件还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厚实大氅。
而夜鹰，和所有“鹰部”暗卫，都围在她的身边，一个个眼圈通红，象是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妃……您……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凌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两个时辰。”夜鹰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您的脸色，还是很差。”
“无妨。”凌霜缓缓坐起身，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不到三成的内力，眉头微蹙。
时间，太紧迫了。
“水都装满了吗？”
“都……都装满了。”
“伤员呢？”
“都已无大碍，只是……体力尚未恢复。”
“很好。”
凌霜点了点头，正准备站起身，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一只，粗糙的，布满了伤痕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手，忽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是夜鹰。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由最干净的头盔，盛着的，满满的，清澈的泉水。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麻木。
只剩下一片，清澈的，纯粹的，近乎信仰般的，光芒。
他就那么单膝跪地，举着头盔，眼巴巴地看着她。
“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请……喝水。”
凌霜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四个，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铁血汉子。
她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被融化了。
看着这群愿意用生命，来守护她的“家人”。
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好。”
她接过那个，承载了整个队伍，所有希望与敬意的“头盔”。
将那甘甜的泉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知道，”
“这片沙漠，由我们说了算！”
她站起身，看着远方那片依旧危机四伏的漆黑沙漠，那双重新燃烧起璀璨光芒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
“该我们，”
“反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