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树，亦可开花
子夜，大理寺公堂之上，七王爷萧衍，在一口鲜血喷出之后，第二次，华丽地，当众晕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同情他。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鄙夷与不屑。
皇帝萧策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送七王爷回府，好生‘休养’”，便拂袖而去。
这场由“科举舞弊案”引发的惊天风波，终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消息传遍京城。
——凌大学士，沉冤得雪，官复原职，陛下亲赞其“风骨如松”，乃国之栋梁！
——吏部侍郎，构陷同僚，罪大恶极，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其家族，亦受牵连，一夜之间，门庭败落！
——七王爷萧衍，因“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被陛下下旨，闭门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其党羽，更是被皇帝借此机会，连根拔起了数个！
而战王府，则再一次，成了全京城议论的中心。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猜忌与审视。
而是彻彻底底的，敬畏与……神化！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战王妃，究竟是用了一种怎样通天的手段，才能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之中，布下如此精妙绝伦的反杀之局？！
一时间，战王妃凌霜，在京城众人的心中，已经从一个“才女”，一个“狠人”，彻底升级成了一个……近乎妖孽的，不可言说的存在。
……
风波平息的第三日，夜。
静心苑。
凌霜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的面前，没有棋盘，也没有长枪。
只有一壶，她亲手煮的，正冒着袅袅白气的，安神茶。
对她而言，烧火做饭，是无法理解的混乱。但煮茶，却如同配药。
每一味草药的份量，每一分火候的掌控，每一息时间的拿捏，都在她绝对精准的掌控之下。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与“庖厨”二字沾边的技能。
她在等萧绝。
这三日，他被皇帝罚“禁足”，实则是留在宫中，与皇帝一同，商议如何藉着这次东风，对太后一党，进行最大程度的清算与打压。
直到今夜，他才得以脱身回府。
夜，很静。
月，很明。
凌霜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那轮满月，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了三天前，父亲官复原职，母亲喜极而泣，一家人抱头痛哭的场景。
想起了父亲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地说：“我凌家有女如此，实乃三生有幸，家门之幸啊！”
想起了母亲，一边抹泪，一边将她那套可爱的银餐具，连同一个巨大的包袱，硬塞进了战王府的马车，郑重其事地对萧绝说：“王爷，我们家霜儿，就……拜托您了。”
那包袱里，装的，是凌家过半的家产。
这，便是她的家人。
纯粹，炽热，毫无保留。
她正想着，一阵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绝一身风尘，从月光下，缓步走来。
他似乎是刚从宫中出来，身上还穿着朝服，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但他看到凌霜的那一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温柔的，点点星光。
“回来了。”
凌霜站起身，为他斟满一杯尚在温热的茶，递了过去。
没有问宫中的事，也没有问朝堂的局势。
只是一句，最平淡的，也最温暖的，“回来了”。
“嗯。”
萧绝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滑入腹中，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与寒意。
他看着她，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
这几日，他与皇兄，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将太后党打得节节败退。
每一步棋，都走得惊心动魄。
可不知为何，每当夜深人静，他感到疲惫之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她的身影。
和她那句，“你的仗，我陪你打。”
想到这里，萧绝的心，便会安定下来。
“凝神茶。”凌霜见他喝完，又为他续上一杯，“我亲手煮的，安神定惊，缓解疲劳。”
萧绝看着手中那杯清亮的茶汤，没有再喝。
他缓缓放下茶杯，然后，在凌霜微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拉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真正的拥抱。
没有掺杂任何情欲，也没有任何试探。
只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安心的，拥抱。
凌霜的身体，僵了一下。
男人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几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那颗被两世风霜磨砺得坚硬如铁、从不知情为何物的心，竟也跟着这个陌生的节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没有挣扎。
而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在她回抱住他的那一刻，男人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将头，轻轻地，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喟叹。
“凌霜……”
“我累了。”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只是寻常的抱怨。
可从他，这个肩负着半壁江山，常年孤军奋战的战神口中说出……
却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防。
凌霜的心，猛地一颤。
她伸出手，学着那晚他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嗯，”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相拥着。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彼此的心意，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相通。
良久，萧绝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与锋利，只剩下温柔的，如水波般荡漾的，他的倒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凌霜……”
他再次，轻唤她的名字。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
凌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茶香的触感。
他的吻，很笨拙。
甚至，有些生涩。
象是一个初学者，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一片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只有……无尽的珍视，与温柔。
凌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颗坚硬如铁、从未为任何人跳动过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熔炉，被这陌生的、滚烫的情感，锻造成了一团……滚烫的、柔软的、只为他而跳动的……岩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着他。
月光，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
庭院中，只剩下两道相拥的身影，和那……揉碎了一池星光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
彼此的呼吸，都有些凌乱。
萧绝用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浓烈的情意。
凌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自己，忽然，轻声笑了。
“这，”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憨，“就是你说的，‘大恩不言谢’？”
萧绝闻言，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真实的、不带丝毫防备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不。”
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是我的……‘奖励’。”
奖励你，也奖励我。
奖励我们，找到了彼此。
凌霜看着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主动，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上去。
“那，”她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我……笑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