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上杀机
大运河,连接南北的黄金水道。
入夜,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淮安府外的一处僻静河湾。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江面上,洒在两岸茂密的芦苇荡里,也洒进了船舱那扇半开的窗户。
船舱内,烛火摇曳。
凌霜正坐在桌前,就着烛光,仔细地擦拭着她那柄“流霜”宝剑。
剑身,映着她的脸,也映着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自离开京城,他们已在船上,行了五日。
一路,风平浪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以萧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察觉到他们可能离京之后,绝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抵达江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萧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脱去了白日里那身华贵的“富商”行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都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你也察觉到了?”凌霜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嗯。”萧绝走到她的身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丝帕,替她,继续擦拭着那柄宝剑。
“从昨日起,我们身后,就一直跟着三艘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看似是普通的渔船,但船上的渔夫,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皆是……内家高手。”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们的船上,没有渔网,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凌霜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确定。”萧绝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
“这淮安府,是江南盐运的第一大中转站。把守此处的,是漕运总督,陈伯安。”
“此人,是太后母家的远房表亲。”
凌霜瞬间便明白了。
这三艘船,十有八九,就是陈伯安派来,试探他们虚实的。
“要动手吗?”凌霜问道。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快把她的骨头,都给闲出锈来了。
“不急。”萧绝看着她那副“好战”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鱼儿,还没完全上钩。”
他将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宝剑,还到她的手中。
“今晚,让夜鹰他们去探探路。”
“我们,”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早些休息。”
“养足了精神,才好……看大戏。”
凌霜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
子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商船之上,悄无声息地射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岸边那片,如同鬼域般的芦苇荡里。
是夜鹰。
他奉了萧绝与凌霜之命,前去探查那三艘鬼祟渔船的底细。
然而,他刚一踏入芦苇荡,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夜鹰心中一凛,立刻放缓了脚步,整个人,如同一只最警惕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拨开身前的芦苇。
下一秒,他瞳孔猛缩!
只见前方的河滩上,赫然,躺着数十具,衣衫褴褛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象是附近的流民。
而他们的死状,极为凄惨!
每一个人的胸口,都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心脏,不翼而飞!
【夜鹰:……这是……邪教祭祀?!】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咻!咻!咻!”
数十道淬着绿芒的毒针,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爆射而来!
“不好!有埋伏!”
夜鹰大惊失色,身形急退,手中长剑狂舞,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将大部分毒针,都挡了下来!
但,还是有两枚毒针,突破了剑幕,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肩!
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阵晕眩感,瞬间传来!
“有毒!”
夜鹰心中一沉,想也不想,立刻反手,点住了自己左肩的几处大穴,阻止毒气的蔓延!
而就在此时,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将他,团团包围!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都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寻常的刀剑,而是一种……造型诡异的,弯曲的,如同毒蛇獠牙一般的,血色弯刀!
为首的一人,看着夜鹰,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呵呵呵……不愧是战王爷手下,第一暗卫。中了我的‘腐心断肠散’,竟还能站着。”
夜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衣服上,那个与密报中,一模一样的,血色猛兽图腾,心中,一片冰冷。
他全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漕运总督的人!
他们是……南疆蛮族!
是那个,信奉血神,以活人为祭品的,神秘部落!
他们的目标,也从来不是什么试探!
而是……灭口!
“你们……究竟是谁?!”夜鹰强撑着,厉声喝问。
“死人,”为首的面具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血色弯刀,“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
“不过,看在你这么勇猛的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猛地,将自己胸口处的衣服,撕开!
只见他精壮的胸膛上,赫然,纹着一个与他面具上一模一样的,血色恶鬼纹身!
那纹身,仿佛是活物一般,竟在他内力的催动下,缓缓地,蠕动了起来!
一股,阴邪,暴戾,充满了血腥味的气息,轰然散开!
“血祭大法!”
夜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气息!这个招式!
他……他见过!
就在半个多月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那些闯入战王府,最后被王妃尽数斩杀的,“血刃”死士!
他们临死前,所使用的禁术,就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夜鹰:……血刃……就是他们的人?!七王爷……他竟然,真的,勾结了南疆蛮族?!】
这个认知,让夜鹰,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彻骨的寒意!
“呵呵呵……看来,你想起来了。”为首的面具人,残忍地笑了起来,“没错,我们,和你家王府,可是‘老朋友’了。”
“杀!”
……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的芦苇荡中传来,打破了江面的宁静!
船舱内,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凌霜,与正在擦拭着一柄匕首的萧绝,同时,睁开了眼睛!
“是夜鹰的信号弹!”萧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出事了!”
“是陷阱。”凌霜的声音,同样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去救人。”
“我去抄家。”
异口同声。
下一秒,两道黑影,便如同两只离巢的猎鹰,一左一右,从商船之上,爆射而出!
一人,扑向那片杀机四伏的芦苇荡!
一人,则踏波而行,如履平地,直扑那三艘,看似静谧的,死亡渔船!
……
芦苇荡中。
夜鹰,已是强弩之末。
他浑身,至少中了七八处刀伤,左肩的伤口,更是已经彻底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
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又提前服用了凌霜给的解毒丹,恐怕,早已毒发身亡。
但,饶是如此,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包围着他的,还有整整十二名,恶鬼面具人。
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结束了,夜鹰。”为首的面具人,一步步,向他逼近,“能死在我‘血月部’十二鬼使的手上,你也,足以自傲了。”
夜鹰惨然一笑,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就在他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发出至强一击时——
一道清冷的、如同九天仙音般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地,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是吗?”
“我的人,”
“你也敢动?”
话音未落!
一道雪亮的、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般的剑光,带着无尽的杀意,从天而降!
“轰——!”
整个芦苇荡,仿佛被这道剑光,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了!
那十二名不可一世的“血月部鬼使”,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那道霸道绝伦的剑气,瞬间,绞杀成了……漫天血雾!
只有那个为首的面具人,因为功力最高,反应最快,才狼狈不堪地,避开了要害!
但,他的整条左臂,也齐肩而断!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他骇然抬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剑,踏月而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比他手中那柄,刚刚饮过血的弯刀,还要……冷。
【血月部首领:……这……这不可能!她……她怎么会……?!】
“你……”
他刚想说些什么。
那道身影,却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的‘血祭大法’,”
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象是情人间的呢喃。
“是萧衍,教你们的。”
“还是,”她的眼中,杀机毕露,“你们,教他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