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帝王之怒
金銮殿。
大燕国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
此刻,这里却被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阴云所笼罩。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萧策,身着明黄龙袍,面沉如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那双紧握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压抑的滔天怒火。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大殿中央,圣母皇太后李氏,正由贤妃搀扶着,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声泪俱下地哭诉。
“皇帝!衍儿他……他还躺在偏殿里不省人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在你的金銮殿上,毒害哀家的孩儿!这与谋逆何异?!”
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萧策的心上。
“战王妃凌霜,蛇蝎心肠,手段歹毒!人证物证俱在!皇帝,你今日若不给哀家一个交代,不将那毒妇明正典刑,哀家……哀家就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去向先帝爷请罪!”
好一招以退为进,以死相逼!
百官之中,几位隶属于太后一党的言官,立刻跪地附和:
“请陛下严惩凶手,以正国法!”
“战王妃无法无天,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宗室之心啊!”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都成了太后党逼宫的舞台。
萧策被这股滔天的声浪,逼得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太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凌霜。
她要的,是借此机会,彻底扳倒她儿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的亲弟弟,战神萧绝!
只要凌霜定了罪,萧绝便逃不脱一个“治家不严,纵妻行凶”的罪名。届时,太后便可名正言顺地,削他兵权,夺他封号!
好狠!好毒!
【萧策:九弟……你若再不来,朕……就快要扛不住了。】
就在萧策紧抿薄唇,准备开口拖延之时——
“战王爷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如同一道惊雷,从殿外炸响!
瞬间,满殿的哭诉与附和,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金銮殿的门口。
只见萧绝,一身玄色军中劲装,身披黑色大氅,从刺眼的阳光中,逆光而来。
他似乎是刚从城外军营疾驰而回,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烟火与风尘之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萧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弟萧绝,听闻七弟在殿前遇险,特从城外大营赶回。请皇兄恕臣弟甲胄在身,未能全礼!”
“九弟,快平身!”
看到萧绝的那一刻,萧策那双紧握着扶手的手,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半分。
他知道,他最锋利的剑,到了。
太后李氏看到萧绝,哭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忌惮。但随即,她便又挺直了腰板。
人证物证俱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翻盘!
“萧绝!你来得正好!”她厉声喝道,“你的好王妃,意图毒杀当朝王爷!你身为她的夫君,该当何罪?!”
萧绝缓缓站起身。
他终于转过头,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太后一眼。
“太后娘娘,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压下了太后的气焰。
“在给我王妃定罪之前,有几个疑点,臣弟想请教一下太后,和在场的诸位大人。”
他上前一步,环视全场。
“第一,我王妃若真想行刺,为何要选择在这守卫森严、众目睽睽的金銮殿上?她是在藐视皇兄的威严,还是在藐视在场诸位大人的智商?”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立刻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是啊……这不合常理!
“第二,”萧绝的目光,落在了那包被呈在御案上的“罪证”上,“听闻,七弟中毒,乃是因接触了这包‘剧毒’。可太医院的诸位,可曾验过,这纸包之中的,究竟是何物?”
太医院院首张千山闻言,老脸一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回王爷,方才因七王爷病势凶险,我等……我等尚未查验……”
“那现在,就请张院使,当众查验。”萧绝的声音,不容置喙。
很快,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那包“毒药”,呈到了张院使面前。
张院使打开纸包,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又用银针试探。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老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困惑。
“启禀陛下……太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纸包里的,并非鹤顶红,而是……而是寻常的……白面粉。”
白!面!粉!
这两个字,如同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太后和贤妃的脸上!
整个金銮殿,瞬间一片哗然!
“不可能!”贤妃失声尖叫,“那……那我表哥是怎么中毒的?!”
“这,便是臣弟要说的第三点。”
萧绝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太后!
“据臣弟所知,所谓的人证柳如烟,在出府指证我王妃之后,便‘畏罪潜逃’,不知所踪。一个逃犯的片面之词,岂能作为指控当朝王妃的证据?”
“她逃了,不正说明她心中有鬼吗?!”太后强辩道。
“是吗?”萧绝冷笑一声,“那敢问太后,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在战王府和我的人双重监视下,人间蒸发的?”
太后:“……”
“还是说……”萧绝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人,在她完成‘指证’的任务后,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而帮她‘人间蒸发’了呢?”
“你……你血口喷人!”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萧绝没有理会她的咆哮。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龙椅上的皇帝,掷地有声地说道:
“皇兄!臣弟以为,七弟中毒一案,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首先,下毒的工具,并非那包白面粉。”
“其次,所谓的人证,如今下落不明,其证词,不足为信。”
“最后,”他顿了顿,抛出了今日最重磅的一颗炸弹,“臣弟斗胆猜测,七弟他……并无性命之忧!”
“哦?”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萧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帝王独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九弟何出此言?”
“回皇兄。”萧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臣弟府中,恰好有一本南疆异闻录,上面记载过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中毒者的症状,与七弟此刻,别无二致。书中记载,此毒虽状若暴毙,却不会伤及性命,中毒者十二个时辰后,自会苏醒。”
龙椅之上,萧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萧绝能看懂的赞许。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由他这个好弟媳,精心布置的……绝地反杀之局!
他的指节,在龙袍的遮掩下,轻轻敲击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是时候了。
“朕知道了。”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去看躺在偏殿的萧衍,也没有去看哭哭啼啼的太后。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疆域的雄狮,缓缓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
“一场闹剧。”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却让整个金銮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母后,”他看向太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衍儿乃是朕的亲弟,他中毒,朕比谁都心痛。”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一个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最后却把自己毒倒,还让关键人证‘下落不明’的七王爷……”
“朕倒是很想知道,他醒来之后,该如何向朕,向满朝文武,解释这一切!”
“来人!”他厉声下令,帝王的威严轰然散开,“传朕旨意!”
“战王妃凌霜,蕙质兰心,淑慎端庄,无辜蒙冤。即刻解除软禁,另赏黄金千两,以示安抚!”
“七王爷中毒一案,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同三司,严加彻查!务必将那幕后设计陷害、意图挑拨皇家兄弟情谊的奸佞小人,给朕……揪出来!”
“至于那‘失踪’的柳氏……”
萧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从太后和贤妃的脸上一一扫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