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橘光小镇
未知地域,幽暗树林一段距离外的某处。
暗红色的天空下,是灰褐色的荒芜土地。
在走出那片,感知受到限制的黑暗,以及确认这片,未知地域的危险性一般之后,三杯等人也是稍微,放松下来,不再需要保持,那么高集中力的状态。
它们围作一团,看着乐高鹦鹉怀里的结晶,时不时地上手摸上两下。
彩色的淡淡光彩,与鹦鹉相似的外形,却比乐高品种的,来得较为高大一点。
因而,当后者,将其抱在怀里时,除了被压得有点后倾之外,说话还有点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气来,颇为逗趣。
“嘤!嘤!你们,别……摸了!别摸……了!住……手!”
对于怀里的宝贝,它可是看得紧,但显然众人,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左摸摸,右搓搓的。
“这手感,带点冰凉的润滑感,会不会是琥珀啊?”
热带摸了摸,还不过瘾,又轻轻敲了敲,惹来乐高鹦鹉的怒视。
“不不,我觉得是鹦鹉的唾液,我们那一辈……咳!咳!以前家中的长辈,都稀罕一个叫什么燕窝的补品,估计就是这个了。”
衣着鱼尾裙,姿态优雅的蓝鲸,此时却是与众人蹲在一起,一手放在双膝上,一手好奇地伸了出去,轻轻碰了碰。
睁大的双眸,在其光滑的表面映照下,充满光彩与童真。
“你说的那是燕子的口水,小爷我听过!照我说,这是鹦窝才对,不然就是鹉窝!哼哼!”
说话的是三羊,不知为何它的音色,似乎有点儿转变成中性,而且性格也有点不同,就是脑袋,好像……也变得有点不太好使。
“你们听我说!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刚才那片,又小气又幽暗的树林,它的……”
见众人意见产生分歧,三杯果断开口打断道。
“小鸡鸡。”
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面部的肌肉瞬间被挤压,强烈的劲风掀起脸皮,头颅被像颗球般压缩到极致之后……
嘭!
被狠狠地击飞出去,而头颅底下,是充满韧性的脖子,将身躯顽固地拉住,一同飞出去老远。
还飞在半空中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迅速追了上来!
双手合握,高举过头顶,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瞄准重点要害部位,像一柄锤子般,重重锤下。
轰!
似曾相识的景象,只是受害者有点不同,但不重要。
“呼~舒服了。”
热带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大坑,拍了拍手掌那,并不存在的尘埃,吐出口气,顿时轻松许多。
大坑中央,三杯狂咳不止,嘴角血液溢出,咽喉传来腥味,上下半身断成了两节,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贯穿中间。
“咳咳!羊……仔,快……救你爹……”
紧跟上来的其他人,站在大坑边缘,才刚看见底下的惨剧,笑容满面的时候,耳边就传来它那,苟延残喘的呻吟。
“救你个扑街仔啊!”
另一道身影,跃到空中,修长的腿抬至一个半圆,再大力地扫下,落在已断成两节的,重伤之躯上。
轰!
又一声巨响,三杯连同背后的地面,又被砸出一个坑洞。
长满彩色斑点的皮肤,爬出根根菌丝,像是被千万只虫子啃食般,奇痒难耐。
“咳咳!乖……孙子,你……爷爷,快要不行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几声的巨响后,又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噪音,直到过了一阵之后,坑底总算是再也没有,传来了动静。
饿了的胃、泛滥的心、瘙痒的皮肤、干哑的喉。
饥荒、洪水、虫灾、旱灾。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眼能望到尽头,荒芜平坦的土地上,三杯一行人正漫步其中。
除了蓝鲸底下,坐着的泡泡球,它还凝聚出了另一颗,相同款式的,将三杯的两段身躯挂在上边。
众人边走边聊,金羊毛则苦悲地,飘在三杯上方,忙乎着手边的苦差事,眼泪就快要滴下。
一点一点地用金羊毛,复原表面,再用羊毛绒填充,缺失的部分。可伤口实在太过巨大,既费时又费力。
缝不完,根本缝不完。
“这地方,该不会是地狱吧?”
乐高鹦鹉看着,周围异常的环境,发现到其,与地狱相关的知识,隐隐契合,嘤嘤嘤地叫着。
“不是,或许地狱曾经,有段时期是这样,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与现代化的发展,早就不再是那种带有偏见的,原始落后模样了,先进发达得很。”
三羊淡淡反驳道,一旁的山羊角漂浮在它身旁,这问题它倒是有话语权。以及,在它中性化之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轻佻了点。
或者说,没那么生动,富含生命力了。也许,其中的原因,除了与它的外貌变化相关外,还有着更本质的根本缘由。
闻言,热带也赞同道。
“是啊!我追踪的一个短视频博主,就是专门介绍地狱的,一些美食与娱乐地点,可繁荣了现在。”
“是啊是啊!旅游杂志上,也是这么说的。”
蓝鲸赶紧应声附和,但显然多少有点勉强,毕竟在它的时代,地狱的确是挺落后,还未开发的。
“喂喂,你的知识是不是版本落后太多,太久没更新了啊?”
热带出声质疑,毕竟虽说她具备了,多重视角的能力。但这仅仅在某些特殊时候,才能发挥用处。
而对未知的感知短板,还得依赖,乐高鹦鹉的知识才行。
因而,不得不有所关心下。
“嘤!臭丫头,你嫌弃我!”
乐高鹦鹉边气噗噗地叫着,边伸出羽翼,拍打着热带的耳朵,然后被后者一个弹指,蹦飞。
走着走着,热带不禁开始想说,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好像也不是一个事。
像是可可,已经饿得,半疯癫状态,不停地在扮演着,各种动物,然后在眼前,跑来跑去。
一会儿是黑猩猩,双手垂直抵住地面,用四肢行走;一会儿是袋鼠,双手缩在胸前,一蹦一跳的。
还有身旁这位,饿得神志不清,惹祸上身,可还是得,需要它的味觉才行。
“喂!快说,哪里的味道比较浓烈,最好是辛辣味的。”
热带先是做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再一只手伸向趴在泡泡球上的,三杯脑袋。
将手指扎进它的短发里,大力攥紧,提起它的脑袋,凶狠地逼问道。
“那边……那边,左上方的方向,有股浓烈的香味。”
经历了一顿毒打后,三杯的理智,也算是稍稍回归,稍有所收敛,虽说那根根长出的菌丝,越来越长就是了。
听从它所指的方向,前进了一段路之后。
映入眼前的是另一片树林。
与之前所见着的,幽暗深沉的,有所差异。
这片树林充满暖和的荧光,分布稀疏,枯叶落尽的,棵棵矮小树木,且仅有齐人高,显得异常空旷,且萧瑟。
可遍布在这儿的树木,除了挂满某种荧光小果。
黑灰色酷似枯木的树体,却也是通体明亮,全赖树心处,所流淌着岩浆般的流体。
黏稠且橙红的树脂,向着树干分叉出去的枝丫,缓慢流动,像是寄宿着,密密麻麻的萤火虫般,使得整片树林,散发着温暖的橙光。
由一棵棵橙黄树灯,所聚集而成的,荧光之森。
“好漂亮……”
蓝鲸与热带俩者,纷纷为之兴叹。
众人漫步其中,就像走在一个,温暖和煦的街道上,街边的房屋窗户,透出一道道杏黄灯光。
影影绰绰的倒影,是夕阳下放工回家后,餐桌上欢聚,共享晚餐的一户户家庭。
“嘤!果子,这些会发光的果子!添加到,咖喱粉的制作之中,可以添加风味。”
乐高鹦鹉跑到树下,观察一番了之后,将其脑里,突然浮现的知识,告诉众人。
闻言,众人将几棵树,相互对比下,发现每一棵树上的,都没什么差别后,便随意摘了些许。
当然,并不将一棵树上的都薅光,而是摘了几颗后,换另一棵,保持良好的,生态永续习惯。
蓝鲸的手,搭在黑灰树皮上。
手边传来,粗糙的触感,可令它驻足不语的,并非掌心所感受到的,而是树心隐隐约约传来的,低语。
细细聆听一番后,想了想,便挥着手臂,招呼三羊前来帮忙。
“怎么了吗?”
蓝鲸指着树干,轻声说道。
“我怀疑里边,有东西。我听见了。”
接着,便见三羊,手持着一把刀子,在树干上轻轻地划出一个切口。
再用刀子把切口,稍微向两侧,扒拉开来,使得切口,较大一些。
像是经过,岩浆与蜂蜜掺杂,亮橙红色的树脂,从切口缓慢流出,先是细流,逐渐变大。
在三羊的注视下,蓝鲸操纵着一颗小泡泡,飘向树脂下方。
透明剔透的泡泡,十分轻易地,便被树脂,透过上方,再从下方穿透。
而如此这般,被树脂进出,泡泡也并未破裂,依旧稳稳地飘在了,撑大了的切口下方。
突然,一阵涟漪在泡泡底部荡开……
“咚。”
并未有实际声响发出。
但那一圈圈,向外荡开的波纹,却是让它们的内心,响起同样的声音,不只是树脂,有什么,也跟着落了下来。
泡泡缓缓地,从汩汩而流的,小型树脂瀑布底下,飘离。
落在泡泡内部,并未穿透底部的,那神秘之物,逐渐露出庐山一角。
直到泡泡,完全离开脂流底下,它这才完全,曝露在空气之中。
在周围昏黄的树灯,照耀下,透明剔透的泡泡内,有一只通体透亮,身上鳞片,隐隐散发着,与树脂颜色完全相同的,橙红荧光小鱼。
它一离开树体后,蓝鲸耳边的低语,便逐渐清晰起来。
可传来的,尽是些非常浅显,却又过于浅白得,组合在一起,有些诡异的话语。
“凉、风、我、没病、裙子、尾巴、醋、手……”
本来依靠着,身上的保护色,它是不会被发现的。
可却是恰巧,碰见了一位,能听见它们声音的存在。
“这是……”
俩者看着,那泡泡牢笼里的鱼儿,努力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
可遗憾的是,并没有与这种特征,有着相识的鱼类印象。
不过,这倒也不稀奇,世界时刻都在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一切都是流动的,且呈对立统一的,双螺旋形状,上升。
就像此时,它们正思考着的当儿,眼前突然上演的,离奇一幕。
橘红的小鱼,在脱离熟悉的树脂后,陌生的环境,导致了一连串的,应激反应。
使得泡泡里的它,正疯狂痛苦地,挣扎扭动。
直到,快要奄奄一息的时候,却又神异地,裙子般的尾巴,从中分叉成,两条辫子。
且迅速丰盈起来,像是化作,两条后足般。
原先,无法吸入氧气的腮,也不再疯狂抽搐,慢慢静止了下来。
见状,蓝鲸与三羊,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扰乱眼前这,少见的生命形态变化过程。
也是在其,腹部鼓起一块之后,整条鱼儿,也像是从新恢复了生机般。
同时,开始在泡泡内的底部,一点点地挪动,像是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新环境。
这么一只渺小的生命,却能绝境逢生般地,爆发出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顿时令到蓝鲸,为之瞩目。
但之所以,会引起它的注意,更多的因素在于,这与它所意愿的,有所不同。
后者所意愿的,是......
生命,只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死亡颂歌。从海面中浮起,再向海底落去,作那巨人观。
可现在,这只幼小的鱼苗,卻是传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在绝境的,巨大压迫之下,所破茧而出的,新生。
在落到海底的深渊之后,依旧可以,拥有踏足陆地的决心。
蓝鲸将泡泡,连同鱼苗托在手中,巨大的眼眸底下,浪潮汹涌,鱼苗依旧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这鱼苗,我要了。”
很快,它便下定主意,面向三羊说道。柔和的语气底下,却是暗涛汹涌的决绝。
不料,对此少见之物,后者似乎,毫无渴望之意,反而脸上复杂神色,一闪而逝,随口应了一声后,转身就走。
“拿去吧。”
只是,耳边传来的声音,以及那离去的背影,似乎变得较为尖锐,更为丰盈,带有曲线了些。
在蓝鲸将树脂里发现的,这种鱼儿,告诉其它人后,它们便故技重施地,也将这些鱼儿捕获些许。
同时,也不忘,收集一些树脂。
当然,鱼苗的诞生,算是特例,并无再发生。
昏黄的灯光照耀下,众人离去的身影,拉得老长。
如,夕阳落下,黑夜升起之前,那相互交接的朦胧分界,漫长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