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摘得果子吃
黑暗之中,三杯的手臂肌肤,就开始泛起点点,快要发芽的彩色斑点。对于空气中的混杂气味,它的感知,也愈加清晰。
井底深处的石蛙,泪痕开始浮现,散发出哀恸的气味。
与此同时,一旁的三羊原先的那股羊骚味,也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激素味道。
它原先纤瘦的身形,开始有点点的隆起,脸型似乎变得柔和了下,头发稍微变长,喉结却是陷了下去。
当然,对此细微的变化,众人倒是见怪不怪;唯有蓝鲸,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内心,已经泛起激动的浪花。
“这……这,也太新颖太超前了吧!姑奶奶可真是活久见了……”
与三羊相比,它的确是有点落伍了。
只有裙摆位置,似乎拉长了点,将小腿遮得更多了,以及似乎布料末端,有点湿湿的感觉,色彩也变深沉了些。
倒是热带,看似并未有什么不同,实则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全身的羽毛,此时正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像是什么要睁开一般。
当然,最与众不同的,还是可可。
它的外形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它也必然会是,有所躁动的,因那汹涌澎湃的生命力,是源自于生命与生俱来的,食欲。
只不过,它的异动,与肉体甚至整个外表无关,而是行为模式。
显然,此刻的它,更加兴奋诡异了。
不只是从各个角度,面向他人作出,各种怪诞的表情,表情变化的频率与种类,都有了提升。
天上星星,跟着一闪闪的,浑圆的月亮,则轱辘转。那是它主人最为喜爱的古老技艺,川剧变脸。
潘手里捏着的胃袋,胃液涌了一点出来,沿着边缘流下。
尽管如此,三杯等人,依旧脚步不停,继续在黑暗缓慢前行,并未停下,既不放慢脚步,也不加快脚步。
因它们,已走过一大段路,逐渐融入了这儿;若突兀地,转变节奏,会打乱与这片树林,呼吸节奏的同步,可能会引起它的注意,甚至是敌意。
在启程的一段时间之后,它们就已确定了,身处的这片幽暗的树林,正在呼吸。
因此可以猜想,在这片树林之中,应当是有着食材的。
并且,若被这片树林,感受到了它们的异常,那便可能会影响到,食材的获取,甚至直接地,导致食材养分的流水,破坏了狩猎的机会。
所以,必须在不造成惊动的情况下,对食材进行捕获。
这倒也并非是说,不能引起任何的声响,或者骚动;而是得狩猎,以生物链般的自然相互捕食,而非开荒。
胃袋是个俱乐部,而非企业。
如此这般,在前行了一段时间后,总算有了些许的发现。
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硬果壳,乐高鹦鹉眼前一亮,一个扑棱,从热带的肩膀,落到了地面上。
眼前足足有瓜果大小的硬壳,比它的乐高身躯还大得多,光滑的壳面上,却都有着一道裂口,像是被咬开的痕迹。
其内的坚果果仁,已消失不见,仅残留淡淡的余香。
“这齿痕……应该,是某种鹦鹉的咬痕。”
它稍微查探一番后,低声说道,。
“这果核的淡香,虽说还不足以达到,可满足食欲的食材标准,但……若是以它为食物的生物的话,应该可以。”
三杯补充道,弯腰从地面捡起一颗,闻了闻。
“应该是这个方向……”
接着便领着众人,沿着味道相似的方向,而去。
乐高鹦鹉,趴回热带的肩膀,方形的喙上下张合,嘀嘀咕咕地说着。
“这回太棒了!鹦鹉好啊鹦鹉,吃啥补啥。”
听见它嘴里的胡言乱语,热带忍不住打断道。
“吃啥补啥,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谁这么告诉你的。”
“猪脑袋啊,以前它就是这么干的。”
乐高鹦鹉尽可能地,压低着音量,在热带耳边说道。
热带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么迷信的说法,顿时都惊了,忍不住继续向它追问。
“猪鼻子是谁啊?是以前的食客么,其他人对它都没意见还是想法什么的?”
“猪鼻子就猪鼻子啊,它那一届基本都是各走各的,一个个出了名的怪胎。”
不断地继续咬耳朵。
“对了,大嘴巴的表姐,就也是那一届的……而且,怪得出奇,怎么说呢……不只是食欲,食量也大得惊人。”
说着,它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眼前三杯的背影。
它表姐,竟然也在胃袋待过……
沿着气味,前进了一段时间后,突然一抹彩光,出现眼前,三杯赶紧立刻停下脚步。
因为一直以来,都在黑暗中前行的缘故,因而当这抹彩光,突然扎进视野内的时候,便自然地看了过去。
与周围黑暗的,强烈对比,瞬间使得它的光彩,强硬地,印入众人的脑海,并且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坐在泡泡球上的蓝鲸,似乎听见,某种频率不同的声波,在周围环绕。
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半眯起眼睛,细细品尝着那股旋律。
眨眼间,可可的身影消逝,却又突然出现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旁边正是那抹彩光。
所带来的感觉,就像是从此在抽离出去后,又同时从某处回到此在。
近距离下,初看会误以为那抹彩光,是一只彩色的发光鹦鹉,可再仔细瞧瞧后,便可发现它实际上,是一块黏在树枝上,鹦鹉形状的彩色结晶。
毫不犹豫的,可可伸出手来,向它抓去。
却在即将要,触碰到的时候,突然它就像幻影般,消散,并且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可的表情,在几秒内,极其迅速地,在癫狂、感动、愤怒、麻木、冷漠之间,来回连续切换了好几遍。
同一时间,像是触发了什么一样。
一根根灰暗的枝丫,从黑暗中迅速窜出,向着众人袭来。
其中,刺向站在树枝上的可可的枝丫,最为密集。
它的身影,再次消逝之后,又出现在了,彩色鹦鹉结晶旁,这次试图连同底下的树枝,一同取下。
不料,结晶却是再次,消散不见,并且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如此尝试几番后,依旧无果。灵巧的身姿,当有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出的时候,便做出一个个,角度奇特的动作,恰到好处地,与其贴身而过。
伴随着,时不时变幻的怪异表情,就像是与其,共同起舞。枝丫上熟透的果实,摇晃着发出无声的声响般。
而底下的众人,也正各自应付着刺向它们的枝丫。
三杯依靠着,它敏锐的嗅觉,每次都对枝丫窜出的方向,提前预判到,富有弹性的后腿稍稍绷紧,便像个弹簧般,在树木之间,来回弹跳躲闪。
相较前两者那种,通过敏捷,来应对的方式;三羊所采取的,显然干脆直接得多。
每当有枝丫,向它刺去的时候,一旁守株待兔的金羊毛,便操弄着金线,在空中环绕一圈,将它们缠绕,并且捆绑起来。
接着,一旁蓄势待发的山羊角,便持着刀子,一挥而下。
轻而易举地,枝丫被丝滑地切开,断成两截落在地面。可刀子划开所传来的手感,却是怪得稀奇,不但毫无停滞,且更像是……
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挥刀一般。
而被切断的枝丫,落到地面后,便也如幻影般消散。
与往常不同的,三羊并未能从,这种诡异的未知中,产生食欲与好奇心,而是仅感受到,一种无的,白开水般的无味。
比它更为暴力的,是一拳拳挥出的热带。
一双平平无奇的拳头,舞得虎虎生辉。
猛烈的拳劲砸在一根根枝丫上,带来的全不是,寸寸断裂粉碎的效果,而是如幻影般消散。
这下,她也发现到了,不对劲。
看了看其它人,大多也是这诡异的情况,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的境地。
只不过,它那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暼了一眼蓝鲸的方向,热带的内心,不禁升起疑惑。
只见前者此刻,依旧优雅地翘着腿,舒服地坐在泡泡球上。
半眯着眼睛,小口微张,一脸陶醉模样地,轻轻晃动着高跟,本该向它刺去的枝丫,此时却是在途中突然停下。
一阵歪歪扭扭地抖动后,便不再企图将它刺穿,而是在空中环绕着它,不停扭动。
像极了正在演奏的交响乐团,在身处正中心的,指挥家的指挥下,合奏。
也是在树枝向它,袭来了之后,蓝鲸才终于得以听见,那层环绕在四周,与自身的鲸歌,频率有所不同的音波。
古老的鲸歌,从它口中,轻轻哼着,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周遭的轮廓,清晰地映入它的脑海,一道道不见其貌的,鸟类轮廓,正齐齐排列在,枝丫上,张嘴发出一道道的声波。
这些声波的奇特频率,使得一道道幻影,化作树枝,向着众人刺去。
但在蓝鲸听见了,这些声音后,意外地发现到,能很轻易地,就将它们引导成,自身乐团底下的演奏手们。
而那些一个个的鸟类轮廓,在此转变之后,并未有丝毫的动静,只是依旧排列整齐地,站在枝丫上,发出音波。
似乎缺乏主观意识般,仅仅是某种,触发条件后,做出反应的自然景观。
于是,在稍稍试过之后,袭击其他人的树枝,也纷纷停了下来,转而成为在空气中游动的细长海蛇。
见状,三杯等人,伸出手去,试着轻轻碰了碰,只见手指触及的树枝,仅仅是一丁点儿碰到,并未施力,便如幻影般散去。
过一会儿后,又一条海蛇浮现出来,生声不息。
这周围一圈,都已被一层音域,所覆盖着。所见着的,大多仅仅只是虚幻的表象。
“那个彩色结晶,应该就是这处自然景观,所衍生的食材了,只是这抓也抓不着的,怎么获取?”
三羊看着依旧跳来跳去,兴高采烈地,玩着抓蝴蝶游戏的可可,淡淡说道。
摇了摇头后,三杯与蓝鲸,纷纷表示无可奈何。
前者,只能根据味道,对食材进行一个模糊的定位;后者,则虽能感知到,许多的结晶轮廓,但无法辨别出哪个是真的。
众人大致理清,了解了眼前的表象后,面临的就仅剩下,最后一道捕获的问题。
“不太行啊你们,还是看我表演吧。”
眼看大家都束手无策,热带便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
原先就不断抽动的羽翼,此刻变得愈加剧烈,且在一阵触电般的抽搐之后,一颗颗眼睛,在层层堆叠的漆黑羽毛之间,睁开。
在每一只眼睛的注视下,幻影树枝的分布,与彩色鹦鹉结晶所呈现的位置,皆有所不同。
不同的视角下,所见着的表象,自有所差异。
可与主观的表象相对的,便是背后那不变的真相本质。
或许不同的角度,所带来的意见会有所偏颇,但这些意见,这些不真之理,这些众多的差异性,所交叉而成角,具一共同普遍性。
那是无数只的角马,马一样的脸,正儿八经的牛角,山羊的长胡子和毛发,自发结成群体,在热带草原上迁徙的壮观景色。
促成这种一个个差异的个体生命,却跋涉在同一草原的普遍现象的,是那股吹在热带草原上方,燥热的真理之风;众多角尖的锋芒,所共同点着的,太阳之光。
在颗颗眼珠子的注视下,很快,热带便锁定了一个方位,向可可点头示意。
毫不犹豫的,可可挂着张鬼脸,身影消逝不见,同时在另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出现。
它一边做着,搞怪的表情与动作,软嫩的嘴唇高高嘟起,双脚像是螃蟹般打开;一边不带丝毫怀疑的,像是抓空气般,伸出手去抓取。
霎那间,一颗炫彩靓丽的结晶,出现在它手中。
眼见果然如意料之中的一样,热带露出个洋洋得意的笑容。肩上的乐高鹦鹉,盯着那鹦鹉形状的外表,就快要流口水。
可目前,似乎没有时间,让他们细细观察下那颗结晶。
因为在可可将其摘下的瞬间,周围的树枝再次向他们刺去。
“啧!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三羊切下身前的一根,由多根树枝拧在一起的粗枝,吐槽道。
同时,发现了原先会化成幻影的树枝,现在却是传来沉甸甸的真实感,并且不再消散。
随意找了个,除来时以外的方向,众人便全速逃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不再需要隐藏什么踪迹。
不一会儿,前方远处传来一道光亮。
在从中冲出之后,三杯等人,发现一直笼罩眼前的那股黑暗,消失了。它们从那片,灰暗的树林离开了。
回头望了望树林的边缘,三杯笑了下说道。
“看来这片树林,不太欢迎我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