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帷幕
方块大平原，黑牝鹿。
木平台，茶会尾幕。
“呼~鲁~”
多嘴驴的洞口，吐出黑压压的气，一颗长长的脖子从它嘴里探出，长着短触角的头颅，有着块状斑点。
酷似长颈鹿。
一根细长的蚯蚓般舌头，从它嘴里伸出，蠕动着向餐桌上的残羹冷饭而去。
若仔细观察，舌头表面缠绕的唾液，里面还漂浮着些许会动的黑点。
而在其出现时，老企鹅管家，便已默默地站在了坆人的斜后方，待机守候，等待指示。
驴嘴鹿头的长舌，在发觉战场虽已尸横片野，但都只剩下些许断臂残肢，并无剩余任何新鲜的生命后，他的六颗眼珠子，滴溜溜地流转着。
在滑稽、生动、戏谑、空洞、兴奋、呆滞之后……
喀拉！
突然像蛋壳般裂开！
开出一颗颗吱吱叫着，嗷嗷待哺的幼崽脑袋。由于才刚孵化出生，因而看起来略显干瘪，以及无毛无鳞无甲。
他们不断发出叫声。
驱使着长舌，就开始要往盘旋餐桌上空的金丝雀而去。
这下，三杯率先忍不得了！
双手扒拉在自身嘴边两侧，大力往外一撕！
斯拉！
一张巨大的裂口，像朵花般，从它口腔，一直沿着脖、胸、肚的方向，向下绽放。
眨眼间，一只半身开花的爬虫，在强健的后肢大力推动下，瞬息弹射到驴嘴上空。
分裂盛开的花瓣，以螺旋状，扭转密拢的方式，化作一颗花苞，垂直向下旋转突刺！
不料，下一秒，就仿佛被闭上双眼，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当光线再次回归，睁眼一看！
却是刚从驴嘴那圆嘴里的黑洞飞出，正往兔子方向冲去！
“呜哇！不要挂来呀，泥要干什么！”
在方才三杯从座位上，暴起到空中时，巨大的反作用力就已将木平台，反向撕裂。
茶点王国便跟着大地，以及地底的地心巨木，一同向下塌陷，被从根基处毁坏破灭！
兔子由于玩偶外套上绑着的气球堆，半浮在空中倒是没受影响。
只是，在其想要缓慢飘离暴风圈，远离是非之地时，三杯却是突然被转移，面向着它，飞扑了过来。
“救命啊！粑粑！迪迪！牙牙！”
兔子惊慌失措地叫着。
听见呼救声，卡通外套底下的几根红狐尾巴，立马窜出，咬起外套边上挂着的鸭子头套，对准迎面飞来的三杯。
将其装入其中。
相较之下，笛子算是确确实实地，被三杯坑了一番。只不过，他脑子里缺的那根筋，属实是找不到平替。
只见他依旧腰挺身直地端坐在座位上，随着崩塌碎裂的平台，一同往下坠去。
脸上挂着自信坦荡的笑容。
“三杯，尽管让一切毁于一旦吧！我已一人孤身走在荒野，等待一切都已成焦土，直到最终之地，我的火焰将会是复苏的火焰！”
鞭子在空气中挥得霍霍作响，他又开始抽风了。
“永恒的复苏！”
伴随着最后一声宣言，他与茶点王国的残檐断壁，一同埋在了废墟之中，不见踪影。
老企鹅管家，则手持着一把，便捷携带的放大镜，在仔细擦了擦上面沾染的尘埃后，将其面朝下。
对着坆人座椅，与其下方的空间，之间的细小微妙缝隙。
持续地将其放大！
于是，坆人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看起来，仿佛身下的椅子，丝毫不动地停滞在空中，停留在原先的位置上。
可实际上，其是通过借助，将其底下的空间，无限持续地放大，进而致使底下的空间域场不断叠加。
并且将那张椅子坠落的速率，与空间叠加扩张的频率，达到动态平衡。
姜丝的漆黑官袍则，无风自动，如同仙人般立于空中。
自成一界！
“咿呀~呀？呀！”
在三杯对那只怪异的癫狂之“？”，发起突袭后，顿时仿佛激起了，它的兴致。
红绿灯的灯光，在孤高的黑夜星光下来回闪着，为黑幕映出一层霓虹灯光，像是热闹非凡的夜总会，在这寂静冰冷的夜晚，突然开幕。
随着一阵混乱的灯光闪缩。
红！绿！黄！绿！黄！红绿！黄！
以及它潦草的树枝耳朵，左右来回挥动。
频率与幅度逐渐加快！
突然，它那胡萝卜般的鼻子，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响声，且异常响亮。
如同，某种儿戏般的交通系统，在繁忙到一个程度后，开始随意混乱的指挥，进而导致意外车祸的发生。
并在交通系统瘫痪后，透过大声公，将警铃敲响的声音，鸣彻整个城市。
大批大批的混乱之子，走上街头。
与此同时。
捆绑着兔子的气球堆，突然接二连三地，像是被刺破般，爆裂开来！
仿佛被当作了，派对开始前的象征，预示着即将利用球棒与颜料，为这即将得到解放的城市，画上随意欢笑的小丑妆容。
鸭子头套里的三杯，在被接住的瞬间，就利用花瓣将自身包裹，消失不见。
因而，当下突然从空中，极速往下坠落的兔子，得以将脑袋套进其中，完完全全地躲进卡通套装里。
很快，顶着一颗鸭子脑袋的卡通玩偶，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挤压作一团后，将压力释出。
充满弹性地弹开了！
咿呀！
收缩舒张的卡通外套，在形变复原后，发出一声自然的材质音效。
看似轻松惬意，滑稽逗趣，全赖场上目前最为沉重的压力与氛围，皆凝聚在了，坆人与姜丝的面前。
长串的未知，从难以释义的形状之中，一直往内并往外延伸。
近乎绝望的无底洞！
“小丝，有办法离开这儿吗？”
坆人轻声开口道，冷冽的话语声，如刮着指甲前缘般，刺激她的耳朵。
闻言，姜丝散作一团丝线，层层环绕成一螺纹门户，再像是衔尾蛇般，自我放逐到某处去。
直到丁点不剩。
可不一会儿，又在一阵模糊的旋转中，冒出线头。
丝线开始重新缠绕，回归自身，姜丝面色森然地，说道。
“离开不是问题，但不是办法，有一股锥心蚀骨的恐慌凉意，始终如影随形，可以肯定，它必然会追上来。”
顿了顿后，接着补充道。
“它这是把我们当作了玩具，若选择逃离，我想，它会如同猫追老鼠一般，非常享受这场游戏。”
坆人先是让金丝雀，回到笼中，再继续问道。
“这样么，你刚才去了多远？”
“月球。”
这下看来，必须将其解决才行了，坆人不禁感到些许烦躁。
这本该是场悠闲的茶会。
“啧！”
灰暗的阴霾，弥漫在坆人苍白的瞳仁上空，她先是将那把，随身携带的黑金扇子，虚掩在口鼻前。
接着，道道低语从扇子后方传出，那是种古老未知的语言。
在场者，也仅有姜丝懂得。
随着低语声蔓延，甜枣般的朵朵鲜红小花，在那具有三颗头颅的身躯，生长，并且以盛开的姿态，展示着自身的高洁。
在其全身皆被占据的瞬间，顿时如同宕机了般，停在了原地。
并且全身，还维持着怪异的动作。
乍看之下，就像是一棵茎干弯弯曲曲，却开满芳香，有着壮观景色的梅花树。
在停下口中低语后，坆人倒也并非十分轻松，而是在微微喘息，看来其消耗也不小。
甚至其眼瞳里的裂痕，似乎更茂密了些。
或许，并非只是些许消耗，休息会儿就能恢复过来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样，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算是给茶会拉下了一道结幕。
下一秒……
还没来得及反应。
撕拉！
老企鹅本就干瘪的身躯，挡在坆人面前，被撕裂开来。
所剩不多的血液，在挤压扭曲的肉糜中，被挤压溅出到了空中，洒在坆人的面前。
反应最为迅速的三杯，在这一幕发生后，也及时地挡在了坆人面前。
随着腹部区域，被旋转钻开一个大洞，以及充满弹性的皮肤，在巨大的斥力下，将自己喷飞，以达致卸力的作用。
可它的身躯，最终还是被撕裂的大半。
看起来像是个，身形残缺，正背着分离开来的半边身躯，之人。或者说，一棵长在地上的奇形怪状蘑菇。
在老企鹅完全失去意识前，依旧坚守着自身的岗位。
保护大小姐。
大批大批的枯木木屑，从它极速失去生机的躯体上涌出，像是疯狂滋生生长成形的腐朽棺木般。
将那棵突然又眨着眼睛，疯狂闪着灯光的梅花树禁锢。
在其棺木盖下之前，一道身影喷了进去！
像是真菌散播孢子般，三杯的部分躯体，被自身弹射出去。
进到那由尸身筑成的棺木之中，再次进到那驴嘴黑压压的圆洞之中，让你吃了我！
让我吃了我！
让我吃了你！
彭！
毫无意义，并未带来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棺木在成形的刹那间，就粉碎成灰。
那深不见底的绝望，甚至在这一刻带来了某种错觉！
这无尽的黑暗，竟比天上的黑夜，还来得深邃！
就当坆人与姜丝俩人心如死灰，兔子钻在废墟里，笛子准备好实践最后之子的预言时，奇怪的声响传出了。
从哪驴嘴的圆形洞口。
“咕噜噜~咕噜噜~”
像是肚子饿了在呼唤般，它发出了叫声，但并非是它，并非那张带着滑稽笑容的可憎驴嘴。
而是在黑色圆洞的更深处，更清晰的地方。
一张全然的口，打开了。
“呜——！”
凄厉的嚎叫声，在众人脑海里环绕，但并非从耳里传进来，而是从胃部，胃部的更深处，基因里头的进食本能，再更里面一点……
生命里头。
那是种生命的哀歌，在逝去之前的最后留存。
直到来到生命的临界点，入口与出口的所在，那里并无黑暗，并无光明，最初的原点。
与唇贴合的杯沿。
“啊哈哈哈哈！”
像是被糖豆了吞食了躯体一般，随着朵朵梅花掉落，它庞大的身躯大块大块地凭空蒸发。
当一切消去。
仅余下三杯的身子，完好无损地，盘腿坐在地面上。
双臂向后撑着地面，脖子高高的仰起。
脸上挂着满足的神态，开怀大笑。
像是简单吃饱喝足了的孩子，在享受着生命里头，那最根本简单的喜悦。
“……”
其余众人沉默地待在原地，默不作声地同时，也好不动弹。
各自的表情，皆笼罩在阴影之下，捉摸不定，心中有何想法，以及脑海里的思绪，皆不得而知。
场景画面就这样僵住，仅有欢快的笑声游荡在四周。
直到，一个饱嗝响起。
“嗝。”
其余等人才动了起来。
并未有任何的言语，一同颇有默契地走向他。
笛子率先将其扶起，兔子在空中画了道彩色的门，接着走在前头，领着众人一同进去。
在门的另一端，是她与众人共同描绘的，乐园。
乐园，星夜。
这儿的夜空，与牧场的有所不同，并无那股黑眼眸注视下，呼之欲出的血肉神秘气息。
就只是带着柔和星光，安宁平和的黑夜。
既不寒冷，也不空虚，而是有着丝绸般的顺滑手感，那是姜丝编织中的星衣。
三杯等人，漫步在它的柔软怀抱之中。
一路上，三杯就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空气的气味，其余等人也默默地享受着这时光。
走了一段距离后，姜丝便化作丝线，飘向夜空中的银河。
再来到一片荒地时，笛子也双手搭在脑后，缓缓地离开了。
来到一棵，枝丫盘旋围绕托着酒瓶的，梦幻花树前时，三杯钻进了瓶子里，坆人则在树根隆起一个洞口之后，走了进去。
最后，仅剩下兔子，一蹦一蹦地在这乐园里前进着。
直到来到一个巨大的城堡前，在骑士卫兵的迎接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上的银河，流淌在丝绸布上，洒落的河水，浇灌着荒野中，孤寂的笛声，流淌的水声，回荡在瓶子里，再从树心处，埋到王国底下。
三杯呆坐在瓶子里，将瓶口封上。
不让今夜的星空，染上些许旧日的尘埃。
等到明天，太阳一样会再次升起，会有人从黑夜降临，会有人从荒野走来，会有人钻出瓶颈，会有人挖开树根，会有人打开大门……
会有快乐，来到这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