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裂痕
搅拌机,滑梯溜道。
一片漆黑之中,背部底下传来各种迥异的触感,从最一开始正常的滑梯摩擦感,到像是草地般的冰凉。
再来是冰块般的光滑寒冷,纱裙般的顺滑,舌头的颗粒感,斑马线的顿挫,长颈鹿的脖子,大象的鼻子,铅笔的笔直的笔身。
最后,是一抹刺眼的光亮。
再来是无数的刀叶,贴着他的全身每个最细致的地方,旋转搅碎。
噗嗤!噗嗤!
三杯的形体依旧,然而却像是化作了一团混合物般而已。
一股深处的阵痛与密密麻麻的刺痛,裹挟着它。
缓过神来时,已在一片池子里,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一颗颗气泡从池子水面下飘出,接着……
啵!
的一下,在空中破裂开来。
这是片由红枣的枣泥,与芋泥混合而成的双色湖。粘稠的泥液,使得其中的一切都感到一股沉重的粘滞感。
包挂三杯,此时它的眼皮就快闭了下来。
却又赶紧打起精神,吃力地在池子里划着,试图浮出水面。那股压迫在鼻喉的窒息感,使得他像是溺水的鱼。
一股昏昏沉沉的晕眩感,缭绕在他的头顶。
颗颗星星环绕旋转。
也正是它在苦苦挣扎的当儿,湖底的一片烂泥之中,发出了一道声音。
“阿嘢?”
一块块烂泥,像聚在一起的水团一样,逐渐从湖底剥离,隐隐约约能见着一个人形。
烂泥缓慢地移动着,向着三杯靠近。
尽管在这黏密的泥液里,显得异常艰辛,但的确是确确实实地在移动着。
而就在三杯,快要被压到湖底,埋入底部深处的时候,它也总算是来到了前者的面前。
先是一块块烂泥,组建而成一块手臂,挥了挥,然而沉重的眼皮,已将三杯视野覆盖。
不过还好,前者还有其他的应对措施。
一道道超声波,从不断震动的烂泥传出,一道富有魅力,但却有点吊儿郎当的嗓音,直接出现在脑袋昏眩,几近神志不清的三杯脑海中。
“喂喂,听得到吗?”
三杯试图作出回应,然而在这周遭的巨大压力底下,却是徒劳无功。
“好了好了,别费劲了。我估计你应该也是动弹不得。我就先直截了当地说了吧,你这样下去,只会浸泡在这池子里,直到……”
说到这儿,却是突然语气一变,变得异常严肃。
“永生永世。”
然后,突然又散漫起来。
“不过呢,安心啦!我会救你的。”
接着,它便开始说明。
“你之所以浮不起来,无非就是,你那血肉里面的奶油,已经过期太久,变得腐臭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吮吸自己生命中那最深刻的骨髓,便能使自身从一团看似光鲜亮丽依旧,实则内里暗自糜烂的混合物中,找回自身。”
说着,一团团烂泥逐渐结合在一起,它的形体渐渐显现。
“像我呀!除了睡在女人身边,再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事了。”
瞬间,仿佛有道邪魅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三杯的脑海。
“而只有你自己,才能细细品味,自身那骨髓里的造血细胞,所最强烈的向往。”
语毕的同时,它的上半身也离开了湖面。
两只黝黑的精瘦手臂,撑在湖边,将身子带离湖面,颗颗分明的黑巧克力,刻度明显地印在他的腹部。
藻蓝色的性感湿发,凌乱地分布在黑皮俊容上。
与此同时,湖底的一块蛙形混合物,迅速地上升浮起,虚幻的奶油香甜已经散去,空余一块有着气囊般肚皮的蛙气球。
自由地向上飘,漂浮在了湖面。
岸边的公爵,才刚伸出手,将澡篮色的发丝捋成背头,泥块干硬裂开,在久违的肉身身上,换上一套高贵的丝绒外套。
不远处的湖面,三杯就已上浮到了表面。
然而,就在其头颅刚露出,还未来得及开口出声的时候,一张卡片就先行向他飞来。
“收着吧!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不夜城找我们。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赶时间,得先走咯。”
说着,往池子招呼一声。
“走吧。”
湖里的枣泥立刻沸腾。
枣红色的泥液,从升腾而起,与芋泥分离,脱离湖面到了空中,凝结成一块块木板,化作一艘枣红色帆船。
与此同时,公爵的全身开始液化,像根燃烧着的烛蜡般。接着化作一只只漆黑的蝙蝠散开,飞到空中的帆船甲板上。
漆黑的毛发,在太阳底下,透着点点蓝色荧光。
突然,原先湖里的芋泥,形成一只大手,向着空中的枣红帆船抓去,试图将其留下。
连带着原先漂浮在液面的三杯,也被连带着掀起到了空中,接着被芋手的劲风拍到了岸边。
并且,湖岸边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鸭子,或是身穿西装,或是小丑装扮,或是套着嘻哈风的兜帽。
而这些画风各异的黄色鸭子,皆跟在一只头戴白色工地帽的老天鹅后头。
老天鹅瞟了上空就快要逃离的枣红帆船一眼,一脸睥睨地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唾了一口道。
“啧,什么破船。”
站在甲板上的公爵,眼看芋手就快要将其抓下,黝黑的俊俏脸庞,却是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接着,一根食指向下拉着眼皮,舌头向下完全吐出,做了个鬼脸挑衅道。
“呵,老处男,来追我呀!”
枣红色帆船,突然融化迅速转变成一艘快艇的形态,接着开始在空中飞驰,从芋手中成功逃脱。
老天鹅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与低笑声。
在其平静转过头后,却又恢复如常,黄色鸭子们一幅正经模样地守着。
这时,一辆深黑色的浮空车疾驰而来,带着一股强烈的气浪,降落到了这儿。
车门像是肢翼般向上舒展打开,一位机械生命体,从上方跳了下来。
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肌肤纹理,表面部分露出机械的材质,以及发挥传递讯号作用的荧光晶体流线。
最为突出的,是他脖颈处上方那顶着的单孔摄像机。
巨大的单眼,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不断聚焦扫描以及分析数据,再与资料库中的数据进行比对。
直到,其扫向老天鹅的时候,眼前画面一阵闪烁,出现红色警告警报与系统错误的提示之后,这名械警才停了下来。
步伐稳健地来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您好,我是银河安保公司,驻不夜城分部的员工,正追缉着逃犯之中。非常抱歉,打扰到您。”
电子合成的嗓音,不知从单眼摄像头的哪个喇叭传出。
“行了行了,人已经不在这了,别打扰我做生意。”
老天鹅还是那副,唯我其谁的,鼻孔子朝天模样,摆了摆手,就开始赶人。俨然不把什么狗屁安保公司放在眼里。
“实在非常抱歉,这是本公司的小小赔偿,还请收下。”
说罢,便见其所搭乘而来的浮空车,突然动了起来。
框架开始折叠变化,形态逐渐转变,并且在一阵变型之后,成了一简约利落的电话亭,半浮在空中。
“好了好了,麻利点快点滚蛋。”
说着,就拎着手中的字夹板,往刚被拍打到岸边,还像条死鱼般的三杯走去。
先等到他转身走开了。
那名械警,才重新直起身子,走向那充满机械科技风的电话亭。
按了某个开关之后,便出现一个接入口,他将手插了进去。
伴随着光线在那操作台上亮起,并且蔓延到警员的全身,它的机体逐渐变型成一外接模组,并且完美契合到了电话亭上。
那颗单眼摄像头,则沿着接入口内部通道,被分离移动到了电话亭上方。
同时,一道指令在其中执行着。
“员工编号7989,资料上传中,请勿关机!”
很快,电话亭操作台上的那进度条跑到底后,便传输完毕,恢复黑色靓丽的模样。
异常吸睛就是了。
像是啊,黄色鸭子群中的几位,就被其酷炫新颖的造型与作用所吸引,偷偷摸摸地从后头溜走,跑到这台充满科技感的电话亭机子这来。
有的鼓捣着外接模组所附加的资料库,有的摸索着电话亭原先就具备的警报系统,有的眼珠儿靠着摄像头往里面盯着看。
有的,掏出一罐罐喷漆,就开始十分熟练地在电话亭的各个小角落涂鸦。
各玩各的,但却都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老天鹅。
当他来到三杯面前时,后者正受到巨大冲击,所带来的严重脑震荡影响,趴在地面上,神志不清。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低血糖症状,不过定期补充点糖分就好了,可以去配备一些糖资源在身上,亦或者有关的能力。”
听见有人说话,原先趴在地面的三杯,抬起头来后,边摆出个像是蟑螂匍匐在地面姿势,边出声道。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
对此,老天鹅除了感到无语之外,一时间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暗自庆幸。
幸好这不是他女婿,否则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让他女儿……
“啊?阿爸,你叫我鸭?”
“不是丫,阿爸肯定是在叫我才对!”
一对双胞胎听见了他的心声,突然地,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那位,身穿一件厚厚的鸭绒外套,头上套着毛帽哈着冷气,略带潮红的白嫩脸庞,仿佛刚从冰天雪地的极地归来一般。
另一位,则是有着雪白的齐耳短发,灵动活泼的大眼睛,以及贴身旗袍下的婀娜身姿,就像是从画布之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黑白天鹅同时出现,便开始各拉着老天鹅的各一只手,开始争辩阿爸叫的,究竟是谁。
途中,一个不小心,双胞胎孪妹,有着雪白秀发与肌肤的那位,没注意到脚边趴着的三杯,踩着高跟鞋的玉腿,一脚便将他踹出了老远。
“啊这……”
瞧了眼后,转眼就将其抛在脑后,无关紧要的事就先放一旁,现在重之之重的事,是从姐姐那边夺取阿爸的宠爱。
就这样,老天鹅夹在了姐妹俩之中,幸福地痛着。
最终受伤的,只有三杯。
当他恢复清醒,回过神来的时候,除了发现自身,被随意扔在了搅拌机外的地面上,还收获了一张低血糖体检报告、一张不夜城的名片。
以及,一道清晰印在脸颊的高跟鞋印,脚指缝的线条都一清二楚。
“究竟发生了什么?”
深深的疑惑,笼罩在他心头。
“还有不只是脑后,隐隐传来的阵痛,左边脸颊感到有点牙酸以及肿胀,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坐在搅拌器区域外头,厨房人来人往街道上的三杯,陷入凌乱之中。
“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
与此同时,在街道尾端的一个角落。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挽着一位长发如瀑,蔓延到腰部底下的女子,行走在道路中央。
一只管家装扮,手戴白手套的苍老企鹅,撑着一只巨大的阳伞跟在后头,为其家的大小姐,及其闺蜜遮阳。
熊熊燃烧的火红熔炉,高挂在厨房上空。
却不见得有丝毫的热量,得以穿透那只由枯树干组成伞柄,杏黄色落叶堆叠成伞布的大阳伞。
凉爽甚至带点阴凉的底下,是身着一声漆黑官袍,腰身挂着一块崭新的金如意,留着一条长辫子的姜丝。
另一女子,则脸上披着张黑纱,遮盖住口鼻的部位,仅露出一双眼睫毛纤长,灰暗瞳孔周围的眼白部分,有着龟裂痕迹的渗人眼珠子。
魅惑及恐怖的感觉,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颈下的身段,则皆隐藏在了一件布料柔软如丝绒,顺滑有质感的黑色连身裙。
蓬松的裙摆与衣袖袖口,皆以高级精细的蕾丝边,作点缀。
其中所露出的一节节枝干,透着股苍白的性感,一根根裂痕在内部底下蔓延扩展,像树根一样占据着大地。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黑金色扇子,身旁漂浮着一个金丝笼,里面有只正鸣唱着的小生命。
歌声高亢明亮,婉转动听,盖过了厨房里繁忙的喧闹。
每当坆人要逗弄它时,便折起黑金扇子,与其互动;要与姜丝谈天聊话时,则打开扇子,虚掩着口唇。
俩人,不知说着什么,一路上眉语目笑的,漫步在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