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蛋里面,塞进黑瓶子、蚕尸、可可果
充满木质机械的,原先那间办公室。
此时,灰松鼠在用着仪器,改良着什么东西,而一位身影,奇异地从地面,衍生盘绕生成,就像是从木质地板,长出了它一般。
“怎么,是不是要来抱怨被一位小姑娘说,鸟不生蛋的事情?”
灰松鼠淡然开口,话语中却是带有嘲讽地,说道。
“哼,她才鸟不生蛋呢!小女娃懂个屁!”
龟甲树冷哼一声,开口怒喷。
“况且,是谁说一定要有蛋了。照老子我说,她还太嫩,不明白失去差别的世界,仅会是一滩死水,没有肥力的沙漠!”
“行了行了,不就是没蛋蛋而已,不还是好过坏蛋、子弹和软蛋。照我所估计,怎样也可以与煎蛋或咸蛋,混一个档次。”
灰松鼠倒是乐呵。
“去你丫的!你就一软蛋,她把你家门给撞得稀巴烂,不见你提一声,就只会在这儿瞎哔哔。”
“我不是说了吗,这儿没有那种无聊透顶的,跳房子游戏。况且,在树洞身上再开个洞,不依旧是树洞嘛,有啥好计较的呢。”
灰松鼠目光透出一股狡黠,淡淡地回应着。
龟甲树倒也不是真的恼怒,这时,只见他眼珠子一转,语气突然转变,话语声轻轻地飘出。
“呵,我看你就是老了!就我说,你那孙子,依我来看,他的蛋蛋铁定儿比你的硬,至少比你的大。”
“……”
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下,见他终于说不出话来,龟甲树便延续攻势,继续调侃道。
“诶,这不刚好嘛!得了,就让刚才那小女娃,做你孙媳妇,恰好她不喜欢蛋嘛,我看你那孙子行,而且他不早已蛋生毛,一心想着往外跑了。”
“……”
说到这儿,似乎意外地切中什么秘史。
两者倒是默契地,同时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不过只过了一会儿,龟甲树很快又开口,提及道。
“话说,从你刚来到这儿,直到今日,似乎也已在这儿,待了许久,发生了许多事啊。”
是啊……
话说,还记得当初,他刚来到这儿,这儿还是一片贫瘠。
而他当初也只不过是一个,曾把水掺进土里,在把手指,往泥里和弄,想表达点什么的,混小子而已。
直到后来的建设、净化、改进、维续……
看着底下,住宅区中心的民众,环绕着水源,等待着排队取水的同时,交头接耳,热议朝天,所洋溢着的欢乐喧闹气氛。
耳边却是传入,木质机械的运转声。
一丝忧伤浮现他眼底。可很快,这丝多余的忧伤又被坚定所取代。
这儿有它就够了,总要有愿意留下来的,修缮枝丫者;否则,愈加野蛮茂盛的枝叶,只会催生出一群又一群的,蝗虫,以及,得为未来的冬天,做准备才行。
然而!
不,不对。这儿不需要他,不需要伪善的跳房子游戏。
而是!
它想要留在这儿,它想要修缮枝丫,它想为那从未见过的冬天,做那屯粮的松鼠。
是它!
一切都只是它想要,它如此意愿着。从来就并没有什么总要,也无谓任何蝗虫与冬天。
仅仅在于,这里,是他所意愿的,以及所编织的,树洞。
它想留在这儿,栖息在一棵龟甲树里。
它想在此基础上,制作以及表达它自身。它认为不具任何基础的创造,只是织梦者自身的臆想。
它如此坚信着!坚信着!践行着!
再次投入到了木质机械的维护工作中。
身上瘤块高凸不平的老者,看着眼前,再次忙碌起来的老友,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触与难受,记忆在心中翻滚。
还记得那时候,他被指责说,之所以把池塘底部的泥,搅动起来,其实是故意要让大家没有干净的水喝。
这可恶的杂毛畜生!
当时手捧着泥雕,玩得兴高采烈的他,异常入迷,至忘我的境地。
直到听见周遭的鼓噪声,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已被一圈圈的高大身影,所包围着。
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从他的后脑勺传来!
稚嫩的头颅,就这么被按压在了浑浊的泥水里。
浓稠的泥水从呼吸道灌入,耳边不断传来模糊不清的咒骂与斥责。
干净的水!本该干净的水!
其中那些辱骂的词汇,大多听不太清,但在那些愤怒的咆哮之中,他却是同时清晰地,捕捉到了,几缕哭腔。
肮脏的污秽在眼前飘过,一阵恍惚之后,酸涩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当时的他,突然发觉。
“我是不是,一不小心把好东西给糟蹋坏了?”
是吧,所以他们才围着我,让我泡在泥水里,一定是这样。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一定是我把东西弄坏了。
我不该弄坏东西的,没关系,我会把东西修好的。
我一定会把东西修好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东西弄坏的。
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一定会的,真的。
“一定是,我一不小心把好东西给糟蹋坏了。”
也是那时候,当龟甲树带着复杂的心情,首次出现在他面前,想说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从他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鼻涕将面孔糊成一团,像泥水一般。
在还充满可能性的泥塑阶段,就被怒火与苛刻,烤干雕刻成一东西。
“神啊,你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把生命给糟蹋了。”
自那时起,他就钻进树洞里,不断地在挖泉水。
而多年以后,尽管栖息地,早已有了充足的干净水源,他却似乎依旧,没有看见泉水的征兆般,不停地在挖呀挖呀挖。
殊不知,它早已掉进了自己的深坑里。
龟甲树看着体内,一片生气勃勃的群落,以及树洞内已经长大,甚至在老去了的,当初那泥雕。
它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够,在把好东西糟蹋了之后,再告诉被糟蹋了的好东西,说,原本的东西的好。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果真,这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远方,一只白松鼠拿着一个木雕,从树洞跳出,离开它生长的地方。它扶在了一只犀鸟的肩上,只见他回头凝望了片刻,接着便搬进了鸟的眼睛。
犀鸟高高飞向空中,这时,一片橘色在蔚蓝的天空晕开。
牧场。
餐桌上,一道声音响起。
“吃快点,都快下课了吧。”
一颗可可果,正小口吮吸橙汁,听言,顿时一慌,小手一晃,汁水不小心溅出,在空中洒落,在指边流淌。
可可张嘴,吮去手指上的果汁,略显心虚地说道。
“这不还有点时间嘛。”
餐桌上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刀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与富有节奏的咀嚼声。
空气似乎冻结了般,异常凝重。见情况不妙,可可赶紧放下手边的餐具,打个哈哈,以免再待下去,待会儿被端上餐桌的,就是她。
作为它。
“啊哈哈,爸妈,我吃饱了,先去上课了哈。”
说着,赶紧起身离开餐桌,同时向桌底下低声叫道。
“喂,烤肉!快过来!”
一只摇头晃脑的犬,飞快地从底下钻出,张嘴将可可连同自身大口吞下。两者迅速地从牧场,进到泡泡湿地,再降临在蛙池。
瞬间,蛙池上空。
黑夜迅速来到,月亮是它的舌头,星星是它的尖牙,它在狂吠,从没有睡眠,它只信仰一位喜怒无常的神,月相随着她的心情变化。
蛙池,某处市场。
此刻的三杯正走在路上,眼前是一片繁闹吵杂的景象。
形形色色的人,在各个风格奇异的摊位之间,来回行走,物色着,他们即将的战利品,当然,得付出些许代价。
一位斗篷下的漩涡,警惕地左盼右望,最后神色不安地,从摊主那儿,领走恶臭的苍蝇。
仿佛人们都钟爱它们似的,它高估了人们。
两只看似交谈,却不断向着四周打量的象鼻人,甩着它们欲望的臭肉。在物色好它们的目标后,悄悄尾随携带宝藏的交易者。
仿佛人们看不见它们似的,它们高估了自己。
就在三杯正打算,走进其中一个帐篷摊位前,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变化无常的可可味。
“这么早到吗?今天。”
他看了看夜空,不作多想。
推开帐篷的帘布,走了进去。映入眼前的,是叮叮当当,满满当当的空瓶子,形状个个都是独一无二。
老板娘正啃着,黏糊糊的混合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台厚重的老旧电视机,手边的遥控器,沾满粘液。
三杯抬头在空中望了望,有个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熟悉的味道,他正是为这瓶子而来。
瓶身乌漆嘛黑,光透不进里面,套着个软木塞,形似酒瓶。只是,这瓶子怎么会在这里。
“老板娘,请问能让我看看那个瓶子吗?对,乌漆嘛黑的那个。”
老板娘起身,将其取下。庞大且不断分泌出黏液的身躯,将途中经过的瓶子,撞得铃铛响。
“这是以半颗梨的价格,收到我的手上的,若你要,只需要一颗梨的价格,或者同等价值事物,概不赊账。”
摘下挂着的黑瓶子后,她将其从手中递过给三杯,瓶子上沾上了些许黏液。
三杯搓了搓手上的瓶子,将表面的黏腻的液体,擦干净,底下是略带粗糙的瓶身。
稍微闻了闻,它思索了片刻后,便将长有蹼的手,伸进嘴里,一直深入到不知何处,再从中掏出,几根色彩灿烂的蘑菇。
老板娘将其一把抢过,随意挑出其中的一个,其余便丢回给三杯。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说着,她的视线便又转移回和电视机上,似乎买卖,还没卡通,来得有意思,有价值似的。
随后,三杯张大着嘴,将瓶子吞下后,便转身离开瓶子窟,一个不是它所熟悉的瓶子窟。
而在他离开后,两道小身影钻了进去。
“嘿!大姨,好久不见。”
儒艮走进去,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黏液沾在,它光滑水渍的皮肤上,光彩透亮,显得愈加光滑。
“鼻涕虫!!!好久不见,小短腿你居然也来了?”
老板娘狂吼着,明显有些激动,也给后头的侏儒河马,一个大大的拥抱,俩人被黏液沾了一身。
眼见侏儒河马,快要被那庞然的身躯,给勒死,儒艮赶紧向前制止,同时大声喊道。
“大姨,我们要到外边去探险,劳烦你,给我们准备些工具。”
大姨这才松了,铐在侏儒河马脖子上的断头台,走到后头仓库去,准备。
“好好好,大姨这就去给你们备好。”
虽然,大姨现在是这副模样,可侏儒河马与儒艮俩人,都十分清楚,以前的她,是个多响当当的美人,可如今……
望着大姨,向后走去的高大背影,他们不禁想起,蛙池老一辈们,所说过的话语。
“据说,习惯了蛙池里的生活后,无论是谁,总是会长出一些分泌物,一些异状物,一些习惯了的东西,一些成见。”
“外边,说不定有,可以让大姨恢复美貌的办法,到时候,我们可以回来帮助大姨。”
他们相视一眼,同时在心中,埋下颗种子。
过了一会儿,大姨便从后面走出来,将两份行李,分别交给他们,同时叮嘱道。
“这里边儿,东西我都给你们备齐了,你们到了外边,要多注意安全,相互之间,多照顾。”
“知道了大姨,我们会的。”
大姨稍微帮他们整理了下,背上的行囊,顿了顿,又目光带有向往地,说道。
“我从卡通节目上,看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美食与佳肴,你们出去之后,就多尝试,多体验,还有各种绮丽的景象,要多看,多享受。”
想着那些美好的画面,她身上渗出了更多的黏液,奇异的,这些透明黏液,在空气中迅速挥发,化作一丝丝的梦幻彩雾,却又很快消逝不见。
雾中朦胧不清的,是海底的蟹黄堡、巨大蛇背上的滑梯、蘑菇屋里小人国、七彩琉璃的童心、甜美的毒苹果与美貌的金苹果……
之后,俩人便在这夜色之中,与之告别,继续他们的步伐。
银白色的月光,从黑色的夜空洒下,化作一层银纱,披在了蛙池,某处阴暗的深林之中。
在月色的照射下,一道身影,隐隐约约地显露,在林中高高蹦起,落下之后,再高高蹦起,一跳一跳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当它高高跃起,到了空中的时候,阴暗底下的面孔,披上一层璀璨的银纱。
苍白的肌肤,衬托着青色眼影,与绯色腮红。
脑后绑着双辫子,颈下是一件宽大的漆黑官袍,娇小的体型,在过大的袖口下,显得消瘦异常。
它的十一根手指,并列向前伸出,指甲盖上,涂抹着蓝色指甲油。
很快,它来到了,一棵高大茂密的古树下,过于浓密的叶片,几乎将月光完全遮盖。
因身处黑暗之中,它漆黑的官袍上,难以发现的一点金光,此时显得异常明显。
只见它来到了,宽厚的树干前,嘴上念叨着,古老未知的言语。
下一秒,树干上的深刻纹路,像一条条丝线般,从树皮表面剥离,如一根根丝线虫般,缠绕到了它身上。
很快,它便以一个茧的形态,被拉向树身。
而剥离出根根丝线的树身,此时原先的丝线位置,已像被挖空般,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如一口长在树里的棺材。
不一会儿,它便像具尸体般被搬了进去,然后茧丝,再一层层脱落,将洞口表面封住,原先剥落的树皮,又再次恢复原状。
棺材盖合得,严丝密缝,姜丝从蛙池离开了。
与此同时,蛙池某处的一个群落,此时它们的栖息地,遭受到了大面积的破坏。
一只身体表面,遍布缝线的巨人,不断跃起,再从空中直锤而下,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对环境,造成大幅度的破坏。
画布上的,这只惟妙惟俏的牛蛙,似乎没能在变成青蛙后,放松地在叶片上,享受生命中,美好的时光。
它那陷入迷茫的灵魂,此时被自身,那一贯认真、彻底、深沉、严肃的坏脾气所淹没,对自己感到了疲惫。
在这本该跳舞的肉身里,严肃的灵魂,成了带来痛苦与折磨的魔鬼。与之相应的,是遍地的尸体与毁灭。
显然,对于它的新房子,它并不是那么的满意。
浑身的表皮,被其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遍布纹理的肌肉。
夜空中的亮晶晶,一闪一闪,注视着这一切。月牙弯成一道咧起的嘴角,这是它为它所侍奉的主人,献出的戏剧,作为她无聊时候的餐食。
而它的主人,此时正步伐轻盈地,去往某个地方,伴随着淡淡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