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糖果
厨房的一角,插着一根巨大无比的糖葫芦。
透明的冰糖糖浆,裹在掏空了内部的山楂、苹果、芒果、荔枝、草莓等水果外层,使得底下的建筑,得以不受外界厨房,闷热潮湿的环境影响。
可以严谨控制温差与湿度,以作为某些用途。
一颗颗被挖空的巨大果实建筑,由一根长而直的竹签高楼所串连,并且底下别有乾坤。
若踏进竹楼,实则能发现其实际上是一个巨大无比,且有着众多楼层的购物中心。
可目前,三杯所要去的地方,并非这里。
而是环绕着竹楼的,其中之一外层覆盖冰糖,果核或部分果肉被挖去的,巨大果实建筑。
冰糖榴莲果肉,糖溶洞。
橙黄色且色泽均匀鲜艳,饱满肉厚的岩壁,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
混合了臭鸡蛋味、臭鼬味、金属味、橡胶味、腐烂洋葱味、香草味、奶油味等五十多种气味的果壁底下,则是糖分爆表的果浆。
依各区域的不同,味道也有所差异。
金凤的果肉浅黄,肉质微苦带甜;猫山王的是姜黄色,口味甘甜且带有奶油味;苏丹王的则是金黄,并且也是微苦带甜。
此刻,虽说依旧对脸上逐渐消下去的脚丫子印,有点不明所以,但有关名片的记忆,三杯倒是有所回忆。
至于手里这种捏着的低血糖体检报告,他倒是大致能猜测出来历,应该就是经过那搅拌机的搅碎自我后,所检测得出的痛苦成分。
也是为何此时他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首当其冲的,便是要想办法解决糖分不足的问题。方法有二,要么持续性地定时摄取补充糖分,要么从根本地去解决问题。
而最好的方式,便是向有关知识的专业人员询问意见。
恰好,三杯熟悉的一位邻居阿姨,便在这儿进行着有关的研发及生产工作,于是直接去找她就行了。
此时,三杯驾轻就熟地在一条条走道内穿梭。
复杂且错密交织的溶洞穴道,由于其上学期就修了这门课的缘故,因而并未对其造成困扰。
尽管初次来到的时候,有些许狼狈及差点迟到就是了。
很快,他便踩着矫健的步伐,来到了第三办公区。
一道密实纯朴的橡木门,将榴莲果壁及其包覆的果浆截断,并且将那股浓厚的气味隔绝在外。
木门上的一张脸,在见着来访者是三杯之后,原先紧闭的嘴,便打开化作一个入口,让其通过。
入口后方,便是闲人免进的办公区了。
三杯将长有蹼的脚掌抬高,小心地跨过橡木门卫的下颚,避免脚板蹭弄到它。
那样不太礼貌。
同时,它随手将门外的空气中,所弥漫的浓烈气味,两指搓揉捏成一颗颗的榴莲果糖。
再将部分抛入嘴中,将部分留在门口。
接着便继续向内走去,身后的橡木门卫,则嚼动着嘴巴,如此愉悦的享受表情。
第三办公区的布置与装修,都异常的简单。
凹凸不平,宛如洞穴的空间,贴着丝滑纹路的木质墙皮,并且以些许的橙黄壁灯作为照明工具与装饰道具。
圆弧状的天花板中央,一个巨大的椭圆摇篮,挂在那儿。
在那棕褐色藤条所编织而成的摇篮里头,枯黄的落叶堆叠成一个柔软的床褥,看起来非常舒适。
摇篮周围,则整齐地摆着几张办公桌椅与一些私人用品,像是床单、沙袋、许多陶瓷与可拆卸式机车等等。
桌上则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小东西。
像是相框、茶壶、耳机、荧光棒、水壶、景品等等。
最令三杯惊艳的,还是那张摆放得有点杂乱无章,塞满杂物的桌面上,那口小火锅。
因为之前上学期的时候,三杯有幸与其主人一起共用过那个小锅。且还记得当时的锅底,是麻辣口味的,而辣度是地狱级别。
俩者就一边狂炫,一边疯狂地跑厕所。
除此之外,便是周围木壁上,那几扇以巨大叶片遮挡,通往其它小房间与主管办公室的通道。
当三杯进到这儿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员工都不在这儿。
虽然今天并非假日,大家都得来上班,事假例外。但恰好现在是午饭时间,所以大多都不见踪影。
除了某位爱点外卖的资深员工。
一位绑着双马尾,将双腿大咧咧地翘在脏乱桌面,边带着耳机听歌,边啃着炸鸡的女子,一见着三杯的身影,就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
也不管透着滑腻油光的手指,就直接双手一揽。
三杯便被其抓进怀中,强而又力的粗壮小臂,紧紧箍着他,向上举起晃动,有点像是父母把孩子举高高的概念。
但却又有所不同,这点必须义正言辞地强调。
“还是那么瘦弱啊,这怎么行得通?。”
三杯昨夜胃袋吃的晚餐,都快被其晃吐了出来。同时,刚才补充的糖分,还未来得及通过血液输送到全身,导致有点晕眩的低血糖症状。
“行得通的……姐!行得通,先放我下来。”
尽管其全身,被强硬的肌肉疙瘩所填满,但依旧有着些许部位,依旧保留了弹性与柔软,并且以疯狂作点缀。
“我快吐了,姐。真的!而且脑袋也有点晕,到时吐这了我可不会负责!”
闻言,硬糖之后作罢。
“啧。”
应了声,便将其放下。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不悦,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甚至好像有点生气。
这野蛮不讲理的性子,三杯倒也早就习惯。
见此,便伸出手来,从其桃红与白金交织而成的,彩色双马尾边,变出了颗细长螺旋形状的粉白色棉花糖。
讪讪然地笑着说道。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身子比较弱,经不起您的大力折腾,你是知道的。不如,这就当是我的小小歉意,与一个假期没见的见面礼?”
棉花糖粉白粉白的,十分可爱讨巧。
“哎呀,这糖吃了会融;这话语,所带来的伤疤,只能烙在心里咯!”
尽管硬糖,欣然地将棉花糖收下,但她接下来的语气里,多少还是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哟,这是要用我教你的把戏,用回在老师身上,向我搭讪吗?”
见情况好转,使出的伎俩听起来还是有点成效,三杯连忙应道。
“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敢呀?”
同时,发现硬糖嘴角,扬起了那不易察觉的浅笑,三杯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果然,对待女生,还是得哄一哄的。
就算是粉色猩猩,也得如此。
况且,今天的硬糖,双马尾底下,所身穿的是一件清凉背心与鲜艳的皮质小短裤。
反倒是像只,伸展着全身肌肉,形成曼妙线条,披着白金色毛皮,有种特殊狂野性感魅力,所有猫类中最强壮的,已灭绝的剑齿虎。
发育良好的前肢屈肌与伸肌,能轻易地扑倒任何大型猎物。
有着强大内收肌的后肢,则能帮助其在与猎物的搏斗中,保持稳定的姿态。
三杯偷偷暼了眼,她脚边的那根粗实狼牙棒,粉橘色的肥大棒身上,开满了带着寒芒的尖锐獠牙,不禁暗自心惊。
“这下,估计就不会被打成筛子了。”
这般客套一番后,总算是将一颗童心未泯的硬糖,应付了过去。且稍稍向其解释了来意后,后者也算是对情况有些了然。
“这样啊,你进去找枫姐问问看,顺便把这刚到的外卖拿给她。你也知道的,她一工作起来,就几乎废寝忘食了。”
工作狂的这点特质,倒是与上学期在这进修,大一上的时候没变。
“行,交给我吧!”
从硬糖手里接过一盒炸鸡,三杯直直地往其中一条被叶片遮盖的通道走去。
掀开叶片,里面是条由藤蔓与橘黄叶片所缠绕编织而成的小径。
再往里走,便能见着一张弯曲如同巨蟒般盘旋的木桌,蜿蜒而上的蛇头吊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底下埋头苦干的工作狂。
橘杏色的发丝盘绕在脑后,由一个木质鲨鱼夹随意地夹着,彭松立体的发束,随性地垂下几根凌乱的发丝。
贴在脸颊边缘与纤细的后颈处。
宽且平的直角肩披着一件卡其色西装,底下是宽松的稻禾色毛衣,宽松的衣领处有着一抹米白,锁骨清晰可见。
一进来,三杯便先打了个招呼。
“枫姨,怎么还在忙呀?先吃点东西吧!”
说着,将手中的炸鸡放到了桌上,并且替其将包装的盒子打开,里头装着的,是被炸得酥脆的金黄炸鸡。
枫糖这才放下手边的工作,有点疲惫的揉了揉眉间,秀气的指头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鸡腿捏起。
动作缓慢且异常谨慎,以免刚做好的美甲被损坏。
“你这小瓜,怎么来了?小叶每天抱怨说,现在都只有她一人在店里,平日没客人的时候,都快要无聊死了。”
嘎吱!
经过油炸的鸡皮,在被枫糖微微张开的唇瓣,轻轻剥离的时候,在其嘴边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舌尖一挑,被送进嘴里。
唇瓣上,那宛如枫叶叶片所遍布的,叶脉般的细致纹路,在吃炸鸡的过程中,自然地沾染到油脂,变得油亮光泽。
而她口中的那家店,便是一家在竹楼里的购物中心,所营业的糖果店。既是挂在她名下的一间店铺,也是上学期,三杯所兼职打工的地方。
三杯先是回应道。
“这样啊,那我安排下空闲的时间,到店里去找她玩玩好了。”
再来才将自己的来意详细道出,并且将那份低血糖的体检报告,递了过去。
“上学期,硬糖所教导的那法子,只能治标不治本,并且药效也已经快要跟不上我的病情了,泛滥与晕眩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虽然听起来,带着轻松的语气,但实则能听见话语声里,细微的颤栗。
然而,那并非恐惧。
而是某种,呼之欲出的澎湃!
枫糖盯着体检报告上的,记录及数据,面色也有些凝重,手里啃食到一半的炸鸡,悄然地停滞在空中。
下一秒!
三杯的脸庞,突然贴近到枫糖的面前,鼻尖贴着鼻尖,瞳孔与瞳孔相互注视着,前者就像是快要炸了般的末期恒星。
充斥着超新星的当量!
后者,则宛如有着强大表面重力的,高密度中子星,半径只是母恒星极微小的量,但因保留大部分母恒星的角动量,自转速率极高。
一触即炸!
就在这时,一股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在如此近距离下,方得以闻到的甜味,飘进三杯鼻腔。
将甘甜独采。
枫糖充满魄力的,成熟面容上,根根细微的绒毛随着呼出的微风,在细腻的脸庞肌肤上摆动,散发出某些具挥发性的有机物。
像是香草醛、乙偶姻和丙醛。
带来独特的枫糖风味。
三杯渐渐平静了下来,向后退开脚步。枫糖看似平静的神情深处,却酝酿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淡淡开口道。
“看来,只剩唯一的办法了。待会,你就领着这把钥匙到店里去,小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罢,将手伸向挂在颈项的一条皮质项链,从胸口深处掏出一把红枫木钥匙,接着将其取下,交给三杯。
“还有记住,别让小叶跟你一起进去。”
并且不忘叮咛嘱咐了一句。
接过钥匙,心生惭愧的三杯,也不好意思多待在这,谢过之后,赶紧转身离开。
红枫木钥匙扔进嘴里,一口吞下。
带着股甜香的木钥匙,在喉道里来回碰撞,翻转滑落。殊不知,潘多拉的钥匙,已渐渐扭转。
在三杯走后,坐在位子上的枫糖稍稍前倾腰身,肩膀微微耸动,使得肩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向后自然滑落到后腰处。
将头上夹着的鲨鱼夹放下,轻轻晃动着一头蓬松的橘色及腰杏发,如同缓缓飘荡的茂密枫叶。
一对大拇指与食指,谨小慎微地将一块炸鸡捏着靠近嘴巴,小口小口地吃着。
边吃,边跟着某种古怪的律动,轻轻点着头。还时不时地吮吸下,沿着指缝滑落的油滴。
似乎,透着某种诡异的愉悦,就像是心情极佳一般。
而这一切,都被小径尽头的那扇叶片门,遮掩住。昏黄的桌灯,在它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有什么在阴暗处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