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茶会
弗!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灰扑扑的火炉里头,欣然地舞蹈着。
渐渐地,一点点黑色物质,伴随着火花的飞舞,出现在火焰之中,像是烧焦的黑色焦炭物质,在不断增多。
且随着一块块的黑色焦炭汇聚在一起,组成大块的黑松饼之后,还在继续增长。
直到一个个人形,逐渐成型。
三杯一行人,从烧着炽热烈焰的火炉之中走出,手里提着准备好了的茶点。
容量充足的花篮子表面,披盖着一层色彩斑斓的布,画着一幅各种野兽、昆虫、精灵与人类,一同在深林里欢宴的景象。
有甩着毒蛇充作牛仔的赤脚婴儿,也有手持糕点喂着巨大甲虫的花冠仙子,以及手持着瓶子,为在瓶子里感受花瓣浴的湖中精灵,撒花的独眼巨人等等。
篮子里头,花布底下,则有着蛋糕与各式的面包。
当他们走出火焰,并且身上的焦糖味的黑色松饼碎片,都随风脱落飘散时,所来到的,是一个搭在空中的木质平台。
已等待多时的老企鹅管家,带着它那酷似囧囧形状的老朽面容,迎上前来,带领众人到备好了的餐桌上。
桌面上备好了各种的餐具,与一壶色泽饱满的红茶。
接着,它便像是沉入泥沙之中一样,身躯逐渐融入木质地板之中,消失不见。
但若仔细查看,则能发现,木质地板表面的纹路,有了些许的变化,像是多了个凹痕般的木纹。
即是说,可由此作出猜想。
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接触,通常将以某种形式,具体呈现到外界表象世界之中的,以此构成相互之间互动的外在特征的。
乃生命现象之一普遍性。
尽管其中之细部,并非谁都得以窥探。
唯有那些住在树木之中者,那些树木、花草、植被、精灵、虫子、果实、枯木、树叶、棺木、年轮、蛇鸟、阴影……
才懂得此类语言。
将花篮子放下后,看了看时间,其它人估计快到了,于是三杯等人便先走到空中平台的边缘,坐下。
先等待他们的到来。
且由于并未设有栅栏的关系,因而可靠着边边坐下,将双脚放到空中。
在众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视野,底下是平坦的大草原,草高大多1-3米,且稀疏地分布着独生或簇生的乔木,大多树皮很厚,或是树干粗大。
接着抬头看。
而天上,那万里无云的夜空,却并非类似于宇宙中,那种无比虚无的无尽黑暗,而是镶有万象星座的深邃星夜。
三杯上学期,周一时段所修的一门课,就在这儿,这片大草原与黑牝鹿的眼眸。
即,牧场,方块大平原。
才刚坐下,遥远的远方,就传来铿锵明亮的响亮敲锣声,还未见其影,就先闻其声。
铛!铛!铛!
异常的锐利声响,甚至带动大地也一同震动,仿佛有谁,扛着巨大蛮兽的大腿骨,作为鼓棒捶打着地面。
地心也随之传来,像是兽皮制作的鼓,所发出的巨大低沉声音。
咚!咚!咚!
很快,带着敲锣打鼓声而来的,是后方掀起大面尘土与尘烟,低头疯狂爆冲的壮硕野牛。
一只穿着牛仔靴子的脚,踩在了牛背上。
是位一手里提着个金锣,一手握拳大力敲打的青年男子,脸上那粗糙的棕褐色脸蛋,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
从下方倾斜角度往上看去。
他以一英姿飒爽的站姿,立在了野牛那高突的脊背上,且背靠太阳的明亮光线,耀眼得有点刺眼。
像是被河水冲刷,从岩层里被带出到了地面,有点零碎地混杂在了泥土里的金子。
朴实无华,也格格不入。
他的腰间,除了别了一条鞭子,另一侧还插了一根笛子。笛子上面,有着各种刮痕,且色泽暗淡。
每当金锣被敲响时,巨大的音浪都会向着周围震荡开来。
除了传入野牛的耳里,使其爆冲的速度,又提上一节外,还可见着其颅上的两根牛角,隐隐有了火焰燃烧的迹象。
像是地狱深层,那些双角顶着熊熊火焰的恶魔大公们。
那一团团的狂暴火焰,象征不断燃烧,不曾熄灭的斗志,持续地依附在它们生命的顶端部位,最为强硬的角上。
并且,以某种极致的强烈情感,作为动力燃料。
在野牛的直线爆冲下,眨眼间,笛子便骑着它,来到了架在空中的木平台底下,与头上的三杯等了相见。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金锣放到背后的一个皮袋里收好,大声嚷道。
“喂!好久不见!”
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他用着满腔的热情,像是要将粗大的鼓棒,粗暴地塞入到所有人耳里,直接地来一波颅内高潮。
同时,抓着原先挂在腰侧的鞭子一甩,缠到木平台上方某个棱角后,就带着他的身躯飞荡到了空中。
“呜呼~我来咯。”
在空中晃荡着,即将飞到木平台上的他,不禁又狂啸一声。
“呼~~哈!!!!!”
有点像是热带大草原上,那些闲得娱乐活动仅有,在相互的毛发里,抓跳蚤吃的野猴子。
精力有点充沛得无处安放,缺乏地方宣泄。
呜呜嘎嘎。
三杯三人,则静静地坐在木平台边缘,目视着他耍猴,面如止水,皆未发一言,不是很想理会他。
有时候,就挺无助的。
在笛子成功落到了平台上后,对于等人依旧背对着他保持沉默,并未转过头来或起身打招呼什么的,这种不太理会他的情况。
他倒也不会太走心,因为他一向来呢对于自身,算是极其自信的,并且也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实际上,他自身内心是这么想的。
“啊!我这热情所燃起的火焰,对于常人而言,果然还是太过猛烈了。可谁让命运选择了我,作为阿兹特克最后的太阳之子呢。”
然而,阿兹特克文明,在几世纪前就终结了。
而他,今年19岁,刚过18,才刚成年,还是小处男一名。
“也好,别靠我太近,否则,在我身上所发散出去的过于强大光焰,对你们而言,只会是黏附到身上,就必须燃尽才能熄灭的地狱之火!”
尽管他心中的这个自我认知,不知是否有没有偏差就是了。
于是,他也不恼,就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甩出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了底下那在他离开牛背后,便停了下来的野牛角上。
啪!啪!
连续两声,一对牛角应声而裂,接着从根部开始水平断裂,向下落去。
敏捷灵活的鞭子甩过,在牛角还未落地前,就将其缠上,并且弹回笛子手中,将牛角松开。
此时的牛角,就像是利用地狱炭火所烘烤,刚出炉的金牛角面包般,外皮酥脆,内部却是十分松软。
像是牛角里的执念,经过火焰的加温后,处于一个较为松弛但却不瘫软,恰到好处的一个状态。
底下的野牛,在失去牛角后,则不再似原先那般,尽管疯狂及莽撞,但还是略显勇猛的姿态。
像是它的精气神,也被连同一起抽离了一般。
在牛角那隐隐约约的火焰,随着锣声熄灭,并且被鞭子,抽打断裂后,它就感到了空气里头,充满着困意。
接着,便见它脚步蹒跚地,踱步离开。
它已失去它的角,牛的坚硬双角,恶魔的角,像是被挨了槌,生命就此断裂匮乏的牛。
可生命里,暗藏恶魔。
当他被一道道歪歪拐拐的,桃心型脚印踩下,便宛如烫上沦为奴隶的烙印,大公,权利,就此成了奢望。
终究,不过是只牛,只懂得被牵着鼻子走的,牛。需要一场永恒安眠的,老牛。
另一边,对于这一切,众人倒是不太关心。
此时,木平台上方,笛子正手捏牛角,将其摆放到了餐桌上。
还热乎乎的金牛角面包,被放在了一个已备好了的小盘子里,与其他的蛋糕、面包之类的,一同摆放在一起。
尽管是应邀而来,但姑且也算是略显诚意。
随后,便先坐到了位置上,掏出他的浊黄骨笛,开始吹奏。
随着他的口,往那骨笛的口子里吹气,气流切过边棱,进到笛子里,沿着官腔,呈螺旋方式旋转前进,产生一定频率的震动而发声。
并且途中,空气柱依官腔的直径和长度,产生不同频率的共鸣。
从而产生音高。
笛子声传到空中,引起一道道波纹,进而衍生出一道道的空气旋涡。吱吱吱的老鼠叫声从里面传来。
密密麻麻地,攀爬在了笛子声上。
听起来除了有点令人起鸡皮疙瘩外,还有点毛骨悚然。
见状,三杯便也起身,坐到了一旁。糖母优雅的身姿,从他的身后走出,带着迷人的妩媚微笑,紫红唇瓣微启。
嘹亮大气的美声,瞬间环绕着整个木平台。
却不似从糖母的性感唇瓣发出,而更像是周遭的一切自然,风、空气、夜色、月光……在展示着它们的歌喉。
三杯闭上眼,静静地闻着这一切,细心品味。
这时,坆人也算是被提起了兴致。
坐在了座位上的她,扭腕打开了一把黑金色扇子,再往回一收。一张一合间,一个金丝笼便出现在了空中。
笼子里头有着一只白金色雀鸟。
未见她有什么动作,毫无征兆的,笼子便凭空被打开。金丝雀从中飞了出来,往空中那些一个个空气旋涡里头钻去。
尖锐的惊叫声,从内传来,接着又平复下去。金丝雀的头探出,发出了道清亮的啼声后,继续往下一个旋涡而去。
如此这般不断反复。
可由于随着笛声的吹奏,依旧有着源源不绝的漩涡被打开,因而那股吱吱叫的声音,也并未停息下去。
只不过,差别在于,多了道美妙清亮的歌声。
见众人临时起意,如此心血来潮。
姜丝也极其配合地,伸出它的第六指。手指前端并未长有指甲盖,甚至这根手指也并未有着关节。
很快,仿佛一条细长的线团般,指头开始有丝线剥离,伸向空中,然后开始往金丝雀钻过了的空气旋涡里头窜。
里面在经过金丝雀的光顾后,仅残留着一根根的骨头,与一块块缩小的老鼠头骨。
这些骨头,在空气旋涡里头,仿佛置身于不停旋转的自主洗衣机。
骨碌!骨碌!骨碌!
响个不停。
只见丝线先是将这些骨头一一绑起,再穿过一个个头颅,像是穿针引线的裁缝,也像是套入素材的手链。
接着,带着它们从空气旋涡窜出,前往下一个。
一样的,如此这般反复。
雀鸟追着老鼠,丝线跟着雀鸟后头,追着老鼠残骸。金丝雀的体型逐渐增大,链子的长度也越来越长。
与此同时,金丝笼并未一同变大,线团指头则毫无变短的迹象。
可慢慢的,慢慢的。
尽管不停运动,但由于短时间内,摄取量还是远远大于所消耗的,金丝雀变得臃肿肥大异常,因而速度渐渐缓慢了下来。
相反地,长度不断增长的链子,则速度不变,继续向前追逐。
于是呢,自然而然的。
噗嗤!
链子丝线的前端,在某个霎那间,洞穿了金丝雀的后门,接着开始将其血肉,逐步逐步地汲取到了自身身上。
肉眼可见的,套着骨头的丝线,俨然形成了一幅骨架,而现在,不断有着蛆般的金丝雀血肉,随着丝线前进,往后黏附在了骨架上。
与此同时,被发胖的金丝雀与不断变长的链子,挤压得空间被不断压缩变小的自然之音。
也在逐渐缩小的空间里头,无处可逃,不可避免地被强制融合进了,那条开始交织出血肉的骨架上,赋予其声音。
它,开始有了灵魂。
再来,当链子吞噬了足够多的血肉后,与之相对的,体积逐渐缩小的金丝雀,速度便再次提了上来。
直到它回归原先体型后,便与那还连接在链子上,藕断丝连的血肉,完全断裂,脱离开来。
接着,这团由蛆虫不断翻腾,所组成的怪鸟,便飞回到笼子里头。
雪白肥大的蛆,十分透亮,像是由鱼群所组成整个海洋的癫狂画面般,不停地上下流窜着,组成金丝雀那白金色的体表。
在链子的线头,与自然之音的尾音并齐,线头后方的躯干由血肉所填满后,糖母合起双唇,停止发声。
它张开双手,从三杯后方,拥抱着他,渐渐消融进去。
笛子也放下嘴边的笛子,将散播出去的笛音掐断。被同一时间断开的,还有姜丝指头上的那条丝线。
就此,这场大合奏也算是到一段落。
可尽管众人皆已纷纷停下,但却还是余音绕梁,一只畸形的秃鹫在木平台上空盘旋着。
它歪歪斜斜的躯壳,像是被丝线操控着的提线木偶般;恶心渗人的蛆虫血肉,组成一团团不断形变的果冻状血肉;狰狞的骨刺,乱七八糟地从各个角落刺出。
头颅部位,是一颗将月光、风吹、空气里的各种成分,以及自然一切所发出的种种声音,被混杂挤压迫使,至极致后……
“啵”的一声。
化作毛发稀疏的秃鹫头,啃食回响在此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