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影

阿婆接过杯子，握着杯壁的手颤了颤，热汽熏得她眼睛更红了。

“当年他总说，等收完最后一茬玫瑰，就带我坐火车去魔都看老站台……结果呢，他走了五年，这个承诺都没有完成。”

或许一开始，这个承诺是可以完成的……只是岁月不饶人，机会稍纵即逝……

珍惜眼前人，不给青春留下遗憾。

阿婆抹了一把眼泪，手帕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小吃车上……米白色的布面上，绣着一朵半开的玫瑰，边缘的线脚参差不齐，但玫瑰却绣得格外真实。

“奶奶，饼子好香！”小孙女拽了拽阿婆的衣角，小手指着叶凡递过来的纸袋……

酥皮的裂口处，正流淌着淡粉色的玫瑰酱，香气飘到半米开外……这是粉玫瑰制作的玫瑰酱，代表了初恋的甜蜜。

阿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纸袋，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老头子走了，但是小孙女还陪着她……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她长大成人的一天……’

“对，饼子很香。”阿婆摸了摸孙女的脑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鲜花饼，掰了一半递过去：“慢点吃，别烫着。”

小孙女咬了一口，玫瑰酱沾在嘴角，像抹了一层胭脂。

阿婆看着小孙女，又喝了一口热茶水，眼神里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这茶的味道也没变，跟当年在花市喝的一样……”

物是人非，有些记忆，终究是要藏在回忆中的……无意中回想起，或许会因为遗憾而悲痛欲绝。

列车驶过一片旷野，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阿婆身上，不由让叶凡想起了铁皮饭盒里的一张配方……“玫瑰酱要选半开的金桂玫瑰，晒三天再进行腌制，甜而不齁，香而不妖……”

或许，阿婆说的花市，曾的父亲当年买花熬酱的地方。

“小伙子，谢谢你的茶水。”阿婆把空杯子递了回来，手里攥着那半块鲜花饼：“这饼我要留着，等晚上给老伴‘看看’……他最爱吃这个……”

阿婆小心翼翼的把饼放进布包袱，又摸了摸那朵绣在帕子上的玫瑰：“当年这帕子，还是他给我绣的，说我总喜欢丢三落四，绣朵玫瑰来增加辨识度。”

叶凡接过杯子，看着阿婆牵着孙女往硬卧车厢走，佝偻的背影居然有种山岳般的安稳。

列车驶向下一个小站，广播里响起轻快的音乐，叶凡低头整理时，发现阿婆的手帕还落在小推车上……那一朵绣出来的玫瑰，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跟他竹勺柄上的“桂”字，交相呼应。

叶凡把帕子叠好放进小吃车的抽屉里，推起车往其它车厢前进。鼻尖还残留着玫瑰酱的甜香，左手的疤痕似乎也在香味的安抚下不那么痛了。

叶凡抬头望了望窗外，田埂上的野花正开得热闹，心里居然觉得……

这趟列车上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