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坚冰可融

第二天清晨，叶凡在餐车熬土鸡汤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见到林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笔记本，封皮上写着“考研错题本”，边角都被翻得泛黑。

“能……能借我点热水吗？”林梵的声音比昨天亮了些，眼里的红疲惫淡了不少：“我想泡一杯咖啡。”

叶凡指了指灶台旁的热水壶，竹勺在汤锅里不断搅动……

猪筒骨用大火熬了两个半小时，又继续用小火慢炖至今……汤已经熬成奶白色，加了八角、姜片和草果，香气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咖啡伤胃，不如喝土鸡汤。”叶凡舀了一碗鸡汤，轻轻的递了过去：“没加盐，你要是嫌淡，可以自己加。”

林梵接过碗，双手像是抱着一个热水袋，错题本从手里滑了出去，“啪”一声落在地上。

书页被风吹散，叶凡瞥见书页中的黑白大战……用黑笔写的字，用红笔打的勾和差，有的被划掉，有的又新增，像一场没有输赢的拉锯战。

“我总觉得，再努力也没用。”林梵蹲下去捡本子，声音有点发颤：“高中考大学，差三分……去年考研，差五分……今年连复试线都没到……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叶凡没接话，往汤锅里下了把干米线，米线在沸水里翻了一个滚，渐渐吸水变软。

“我妈当年被赶的时候，也说过‘不干了’。”叶凡用漏勺把米线捞出来盛在碗里，加了一勺杂酱。

“她蹲在路边哭，哭完了，还是把摔碎的炭炉捡回家，继续的揉面团……她和我说过，烤饼子并不难，难的是不想烤了还能坚持下去……”

林梵盯着那碗米线，想起昨天的饵丝，都是带着滇味的热乎，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她下坠的身体。

“我家楼下的小摊，老板也总说‘坚持就是胜利’。”她伸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米线：“可我总怕坚持到最后，还是一场镜花水月。”

“我爹当年教我熬玫瑰酱，熬糊了几次。”叶凡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吃米线。

“第一次火太旺了，糊了……第二次糖放少了，第三次他没说啥，就让我继续熬……最后那次成功了，玫瑰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他和我说‘你看，再熬下去，就成了……输了，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林梵的筷子顿住了，米线的韧性混着杂酱的醇香，在嘴里扩散……她想起，之前在魔都老站旁，见过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老板当时还鼓励她……“姑娘，凡事多熬熬”……

现在想起来，那老板的手，好像也有一道疤痕。

林梵把碗里的汤喝光，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我想再试试，明年再战……说不定，还能再吃到你做的米线。”

叶凡点了点头，往汤锅里又下了一把米线。

晨光从餐车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梵不服输的眼中。

列车上的每一次相遇，看起来似平常，却能在陷入冰冷的时候，遇到融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