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背影

当列车通过隧道，阳光重新涌进车厢时，碗里的玫瑰酱似乎泛起了一层带着滤镜的粉光。

甜过初恋，美过青春……如果初恋有颜色，大约就是这种滤镜的颜色。

多么醒目的颜色，只是遇到了不懂风情或失意的人，留下的只是痛苦的折磨。

阿婆盯着酱里的花瓣：“他当年总和我说，‘入味要等待，过日子也要等待’……那时候我还嫌他慢，时隔多年，现在才懂得……”

阿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不是遗落的那条，是另一块深蓝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睹目思情，阿婆眼里带着回忆：“这是他最后一次腌酱时用的帕子，擦缸沿用的，上面还沾着酱渍呢。”

花的一生短暂，只为那一刹那的芳华，纵使枯萎衰败，但至少证明这世界曾来过。

叶凡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酱渍已经发黑，但依旧能闻出是玫瑰酱的花香，跟他碗里的一模一样。

岁月的痕迹，没有人能抵挡，像是陈年的老酒，香醇浓厚……时间一久，也可能变成清冽爽口的陈醋。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等待，不同的结局。

“第三次腌制目的是锁香。”收回目光，叶凡目光中似乎有了什么：“两天半后开盖子，加入蜂蜜搅拌均匀，再封缸腌制七天……蜂蜜要选盐水地区的蜂蜜，甜度适中，是天然的防腐剂，把玫瑰香锁住的同时，放半年都不会坏。”

他想起铝皮饭盒里的纸张，母亲的叮嘱跃然其上：‘你爹曾经说过，锁香步骤其实是锁住思念，只要酱还在，人就没走远’。

长大了，酱还在，却已是物是人非。

曾经的思念，现在还在吗？

“原来是这样。”阿婆轻轻擦了擦眼角：“他当年总爱听人讲腌酱的法子，每次去花市买花，都要跟张阿婆聊半个钟头，说他的酱很正宗。”

“张阿婆？”叶凡的动作顿了顿……纸张上的“花市张阿婆”字样，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握着竹勺的手紧了紧：“阿婆，你说的张阿婆，是不是在花都花市卖玫瑰花酱的？”

阿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呀，就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卖的玫瑰花酱，我家那口子买了十几年，一直没涨价……可惜五年前花市搬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岁月变迁，许多人和许多事注定要活在记忆中。

叶凡深吸一口气，把玫瑰酱的罐子盖好盖子，轻轻的放回保温箱。

阿婆抱着孙女往硬卧车厢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小伙子，谢谢你跟我讲这些，我好像……又听见他跟我说话了。”

叶凡朝阿婆点了点头，把抽屉里里阿婆遗落的那条手帕递了过去:“你的手帕落我这里了。”

两块手帕，似乎发出了温暖的光芒。

车厢里的玫瑰酱香味还没散去，混着诸多乘客的谈笑声，漫长的列车旅程不再漫长，多了一些让人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