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烙印
列车过了宝山站,窗外的田埂渐渐染成了淡绿,那似乎是一片正在生长的水稻。
地已经平整,水也放了,秧苗已种下多时……
孩童在田里捉田螺、黄鳝和小鱼小虾,那股无忧无虑的天真,似乎是儿时的旧影。
记得小时候,叶凡也有这样的童年,那熟悉的感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或许在母亲沉眠后,来自父亲的谎言……
也许是抛弃自己独自离开的父亲,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吗?那在母亲葬礼上缺席的父亲,要怎么解释呢?
明明是幸福的童年,却因谎言和意外,终究诞生了裂痕。
叶凡把最后一碗稀豆粉递给乘客,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熟悉的蓝布衫,是黔太站上来的阿婆。
“小伙子,要两个鲜花饼。”阿婆的声音发颤,枯瘦的手在布包袱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袋,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堆零钱。
小孙女躲在阿婆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直勾勾盯着推车上的鲜花饼,喉咙不停的颤抖。
叶凡“嗯”了一声,伸出夹子就要去拿饼。
“要……要带玫瑰酱的。”阿婆的声音更低了,眼眶也慢慢红起来:“当年我跟老伴在花都花市,他总是抢着给我买玫瑰酱,抹在饼上吃,比糖还甜……”
阿婆的手往布包袱里探了又探,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举着一个玻璃罐,罐身上能看清“颠州玫瑰酱”的字样,背景是鲜艳欲滴的花摊。
叶凡的动作顿了顿,左手虎口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想起儿时帮父亲熬玫瑰酱的模样……
柴火太旺,酱汁沸腾的厉害,飞溅在手背上,父亲慌慌张张把手按在冷水中。
“你信命吗?”
“我不信。”
“为什么?”
“命只有一条,如果信了,那我们为什么还活着?”
父亲欣慰的笑了,伸手摸了摸叶凡的头。
“那疼吗?”
“不疼。”
“为什么?”
“母亲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认为,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也要咬着牙滚过去。”
良久的沉默,父亲的表情藏在灯火下的黑暗中,依稀记不清楚那是怎样的表情。
“熬酱要耐得住性子,跟过日子一样,可能不会一帆风顺,也可能前功尽弃,但结果往往只能熬到最后一秒才能知晓……”
那时候的玫瑰酱,也是装在这样的玻璃罐里,罐口封着一层蜂蜡。
疤痕是意外,也是记忆的烙印,它让叶凡时常回想起昔日的种种,痛苦或者仇恨,又有谁知道呢?
烙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也许是爱,也许是痛,还可能是特殊的回忆……
“阿婆,不必伤心,阿爷定然也是喜欢你笑的。”叶凡转身从保温箱旁摸出个搪瓷杯,倒了一杯热茶水递过去……
这是他早上泡的滇红,加了两片陈皮和几颗枸杞,暖暖的很贴心。
“饼子还是当年的方子,我妈传下来的,玫瑰酱也是颠州花市晒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