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记忆的捉迷藏

列车穿过一个无名小站，叶凡给乘客装完一碗稀豆粉，转身就见阿婆抱着孙女坐在旁边的空位。

这两天，阿婆总喜欢来找叶凡聊天，一来二去，就熟了。

“十年前的春天，我和老伴在花都花市摆茶摊。”阿婆的目光柔和，声音也慢了下来：“那时候花市热闹得很，人山人海，大家的摊都挤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早上天不亮就有人来进货，他总起得比我早，去花市的张阿婆那里买新鲜玫瑰，说要腌酱给我抹饼吃……”

阿婆目光带着回忆：“老太太摊子前摆着个大陶缸，里面全是腌好的玫瑰酱，香得能飘出半条街……偶尔有一些土蜂蜜和桂花蜜什么的土特产，都给人预定了。”

摸了摸怀里的包袱，阿婆从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一撮干枯的茶叶：“当年我们卖的就是这种滇红，刚采的春茶，芽头嫩得很……有次他卖了个好价钱，揣着钱就往张阿婆那里跑，回来时手里拎着半斤玫瑰酱，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几片干茶叶上，一眼认出这是他备料用的那种滇红，都是颠州金山地区产的，叶片边缘带着点金黄的纹路。

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父亲当年总去花都花市买茶……说是金山的茶耐泡香醇，做菜、煮奶茶、泡着喝都挺板扎的……说不定父亲的一些材料，都来自张阿婆这里。

“他拎着酱回来，蹲在茶摊后头就进行腌制。”阿婆的声音软下来，眼圈有点发红：“我骂他傻，买现成的多省事，他却说‘自己腌的甜’……那天他腌到了半夜，我起来倒水，见他拿着一把木勺蹲在陶缸旁搅酱，嘴里还哼着山歌……就是你昨天哼的那个《老司机带带我》……”

小孙女突然拽了拽阿婆的手：“阿婆，爷爷唱歌好听吗？”

阿婆笑了，摸了摸孙女的头：“好听，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后来花市搬迁，我们就没再见过张阿婆……你说巧不巧，之前听你讲三次腌制的玫瑰酱，跟张阿婆教我老伴的法子一模一样，连放蜂蜜的量都差不了多少……”

叶凡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样。

“阿婆……你还记得张阿婆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阿婆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好像听她说过……似乎要去魔都帮儿子看孙子，还说要在魔都老站旁摆个小摊，继续卖玫瑰酱、桂花蜜和桂花糕……”

看了一眼叶非凡手里的竹勺，阿婆拍了拍大腿：“对了！她摊子的陶缸上也刻着一个‘桂’字，跟你竹勺上的一模一样！”

叶凡低头看向竹勺柄，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列车似乎经过了一道坎，车身晃了一下，阿婆赶紧扶住包袱和小孙女。

“快到宝塔站了。”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提示音，阿婆抱着孙女站了起来：“小伙子，谢谢你听我啰嗦这么久……要是你以后有机会去魔都，见到张阿婆，就说花都的李阿婆向她问好……还有，她腌的玫瑰酱，我到现在都没忘记……”

叶凡点了点头，看着阿婆祖孙往走出车门。

推起小推车时，他觉得父亲的影子十分清晰，好像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回忆里……在花都花市的玫瑰摊前，在装着玫瑰酱的陶缸旁，在哼着山歌的夜里……

车厢里的玫瑰酱香味还没散，窗外又飘进来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