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堆叠

“前方到站，囚禁站，请下车的旅客有序下车。”

列车似乎进入了隧道，停在了昏暗的地下站台，周围的灯光在车厢里扫过，映射出生化危机般的阴沉。

“小伙子，你刚才说，玫瑰酱是你妈传下来的方子？”阿婆不知何时又站到了小吃车旁，小孙女趴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叶凡“嗯”了一声，从推车底层拖摸出一罐腌好的玫瑰酱，玻璃罐上贴着母亲手写的“三月金桂”。

这是七分玫瑰和三分金桂的完美融合，靠的是借味之法，虽说用的古方，但能不能成功，还是得看运气……记得叶凡制作了六次，也只成功了两次。

拧开盖子，甜香弥漫，玫瑰的芳芳中，泛着一点点桂香：“母亲说需要做三次腌制，跟我爹当年教的一模一样。”

“三次？”阿婆凑过来，眼睛似乎亮了一些：“我家那口子当年也说过，可我从来没问过要咋个腌……他走后，我试着腌过两次，后面都发酸了，就不敢再整了。”

叶凡拿起竹勺舀了半勺玫瑰酱，轻轻的倒在碗里，粘稠如蜜。

酱色是深粉的，里面还能看见完整的玫瑰花瓣。

“第一次腌制是去除涩味。”叶凡的声音小了许多，似乎怕吵醒阿婆熟睡的孙女：“新鲜玫瑰摘下来，用盐揉搓两分半钟，挤压掉汁液，放陶缸里腌半个钟头，去除初步的涩味。”

想起儿时看父亲腌酱的模样，父亲总蹲在陶缸旁，轻轻的搓着玫瑰，没有剧烈揉碎花瓣，似乎是为了保持花瓣完整性。

“玫瑰很娇贵，需要精心呵护，太用力会碎，太轻会无法去除那股涩……用力需要均匀，去涩需要仔细。”

阿婆听得认真，手指似乎在模拟揉搓：“那第二次腌制呢？”

“第二次腌制是为了入味。”叶凡把装着玫瑰酱的碗往阿婆推了推：“腌好的玫瑰需要加红糖，放一层玫瑰压一层糖，力度不高不低，还得压瓷实，再封缸等两天半……红糖要选老牌子，塔山的老品种甘蔗声名远播，用它压榨制作的红糖，熬出来的酱才甜而不腻、香远益清。”

那老品种甘蔗虽是黑的，但本地人经常抱着一整棵生啃，牙齿也因此非常雪白，比起一般人用牙白素还要有效。

如今倒是多了榨汁机，直接榨汁喝，倒是少了许些生啃的韵味。

左手虎口的疤痕在剧烈抽搐，这烙印时常回忆，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当年就是帮父亲熬酱，才被溅出的滚烫酱汁烫伤……

父亲用冷水帮他泡半天，还说“以后这种活让我来，你还小，手没有老茧，还很嫩”。

老茧虽然是皮肤的角质层增厚，但是却可以隔热隔冷，甚至还能抵御利器的无意识划伤，其形成过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娇嫩的手需要经常干活，之后会起水泡，等水泡消散又继续干活，如此循环反复，才会在手上堆叠起厚厚的皮肤角质层。

当然，为了生存，大部分人都等不及水泡消散，只能用针挑破，快速适应疼痛，加速老茧的形成。

昨日种种，往日陌生……如今自己长大了，可是心似乎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