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传承

叶凡刚把鲜花饼摆上摊，就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拎着竹篮走来。

篮子里装着桂花，上面还沾着露水。

老人弯腰放篮子时，左手虎口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手里的竹勺柄上，刻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桂”字。

“阿婆，今天的桂花……”老人抬头的刚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卡住，眼睛死死的盯着叶凡。

叶凡久久沉默，嘴唇起了一层皮，艰难吐出一个字：“爹？”

多年未见，他更老了，差点没认出来。

老人嘴唇颤了颤，伸手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本陈旧的日记本：“我一直没走，就在这儿等你……你妈说过，你迟早会推着小推车来魔都的……”

张阿婆端来一碗桂花糖水递给叶凡：“他每天做的桂花糕都会留一块原味的，说等儿子来尝一尝。”

父亲的日记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叶凡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揉面团的样子，背面写着“爱吃玫瑰饼”。

“当年我患病，不忍心拖累你们，这才一直没回家。”

父亲摩挲着日记：“怕你们怪我没陪你……或许想着等你长大了，等我进土了，就把真相告诉你”

他闻着小推车上的玫瑰味道，一脸的怀念：“这是用滇州的玫瑰腌制的，跟你妈当年腌制的一样，要凌晨带着露水采的才够香……”

叶凡拿起竹勺，眼里全是不解和愤怒，却说不出话。

慢工出细活，玫瑰酱散发着花香，隐约带着几分桂香，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你妈的葬礼他偷偷去过，站在人群外，却没敢上前……等你走了，才敢上前祭奠。”张阿婆似乎知道许多，看到叶凡的样子，哪里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连忙道出了部分实情。

双方的和解，无声无息，但似乎气氛不一样了。

叶凡在张阿婆的小摊旁支起了小推车，一边卖玫瑰鲜花饼，一边做钯肉米线。

父亲则卖着桂花糕，一边看着叶凡，一边听往着来往乘客讲述各自的故事。

“这桂花糕比去年的要香！”林梵背着新书包来买桂花糕，一脸的倔强：“叶伯伯说，等我考上了，要教我做玫瑰糕和桂花糕。”

老赵推着货运车经过，放下两袋滇州寄来的滇红：“我爹说叶老师当年救他时，兜里还揣着没卖完的桂花糕。”

拿起一块桂花糕，老赵尝了一口：“这味道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我爹说那是‘曙光的甜蜜’。”

傍晚收摊时，叶凡和父亲一起揉面团。

父亲的手劲不如从前，揉几下就要歇一歇，叶凡就接着揉，父子俩的影子在灯光下仿佛重叠在一起。

“你妈当年总说，小吃摊是温暖人心的地方。”父亲看着来往的行人：“有人来甩一碗热米线，有人来买一块马蹄糕，心里有多大的坎都能过去。”

叶凡看着父亲虎口的疤痕，明白这道疤的来历……

叶凡把竹勺擦干净，和父亲的竹勺放在一起，两个“桂”字仿佛化为了传承，静静地诉说这一切。

隐约听到风的声音，又仿佛是叶凡的声音‘我原谅你了’。

……

列车鸣笛的声音从站台传来，叶凡把刚做好的鲜花饼装进保温盒……

“我下周还回来摆摊。”叶凡帮父亲收拾摊子：“这边有你和阿婆，我两头跑，守住来时路，也看看未来的路。”

父亲点了点头，将竹勺递给了:“这原本就是一对，是你妈流下的……我老了，干不动了，它就交给你了。”

叶凡无声的点头，郑重接过竹勺，象征着传承的延续。

林梵抱着书本经过，塞给叶凡一袋新摘的桂花：“叶伯伯说，加了新鲜桂花的玫瑰酱，会更加的香甜……我要去图书馆复习了，以后有时间都来转转。”

叶凡点了点头，推着小推车往列车走去。

列车启动，叶凡掀开保温盒，鲜花饼的香气在车厢飘荡，引得乘客们凑过来：“好香的味道，这是滇州的的鲜花饼吧？”

叶凡点了点头：“加了魔都的桂花，是两个地方融合的味道。”

窗外的梧桐叶飘落在铁轨上，叶凡握着两把竹勺，哼起了《老司机带带我》。

有些路要慢慢走，有些味道要代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