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碗忘忧
列车钻进隧道时,卧铺车厢的灯暗了半截。
叶凡推着小车经过6号卧铺,见下铺蜷缩着一个姑娘。
小姑娘被藏青色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脑袋埋在膝盖里,脚边放着一个塞满的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发皱的准考证。
“哐当”一声,列车驶出隧道,灯光重新漫进来。
姑娘抬头时,叶凡瞥见她眼角的泪痕,手里攥着一张揉烂的纸,上有“考研”二字,似乎是一张考研的结果通知。
顿了顿,叶凡从推车中层抽出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饵丝,汤单独装在铁桶里,还冒着一层白汽。
“吃点?”叶凡把食盒放在小桌子上:“热乎的蒸饵丝,加了杂酱和豌豆尖。”
姑娘没动,把那张纸往书包里塞,声音有些发闷,像堵着一团棉花:“不消了,吃不下。”
她叫林梵,昨天刚从魔都复试现场赶回来,名单上没她名字,她落榜了。
老家父母的期待,少女的梦想,随着一张纸一起摔的粉碎。
这要是放在以前,再加一个啤酒馆……
叶凡摇了摇头,靠在小车旁,握着竹勺柄在车把上轻轻敲了敲:“我当年高考落榜,蹲在屋后头哭,我爹端来三碗米线。”
低头看了眼食盒,蒸汽在盒盖上凝集了一层小水珠,叶凡的声音有些平淡:“给了第一碗,说是‘饿了要吃’,第二碗说是‘输了要扛’,第三碗说是‘下次再来’……他总说,甩一碗米线,啥坎都能过。”
林梵的肩膀颤了颤,盯着食盒里的饵丝,想起老家楼下的小吃摊……每次考试失利,老板都会多给她加一勺杂酱,说“只要撑得住,未来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小摊还在,她却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整啥都没用了。”她别过脸,盯着车窗上的倒影:“我考了两年,这次连复试都没熬过,我爸妈……”
“我妈当年摆摊,被城*赶过三次。”叶凡打断她,声音没一点起伏,却透着一股平稳:“第一次把烤饼的炭炉都摔了,晚上还是揉了面团,第二天接着烤……”
“她说过,饼子冷了能再热一热,心气冷了就救不回来了。”
叶凡舀了一勺热汤倒在搪瓷碗里,轻轻的递了过去:“汤凉了味道就变了,加了点辣椒油,除湿驱寒。”
林梵犹豫了两分半钟,终于伸手接过了杯子。
热汤滑过喉咙时,眼眶又热了……
“这味道太像我老家的了,连辣椒油的辣度都差不了多少……”
林梵搅动着饵丝,杂酱在汤里扩散,刚烫熟的豌豆尖青翠欲滴。
“你……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个?”
“看你书包上的挂件。”叶凡指了指她书包上的小木雕……那是一个揉面团的小人。
“跟我妈当年用的模具一样,源自滇州合家的手艺,爱吃滇味的人,大多数都认这个。”
叶凡推起小车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不消急,你的路还很长,总能经得起等待。”
林梵看着他的背影,拿起筷子夹起饵丝。
饵丝嚼在嘴里,筋道Q弹,肉酱的咸香,豌豆尖的新鲜,混合在一起,慢慢把心里的空落落填满。
隧道的风吹了进来,林梵把食盒往怀里拢了拢……好像这碗饵丝的热量,真能把冻僵的心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