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厉千秋的野望
玉衡子的剑,名为“天裁”,乃天枢剑宗镇宗仙兵之一,剑光清冷如九天寒月,挥动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煌煌正气,剑意所至,万邪辟易,空间裂隙亦为之稍滞。厉千秋的爪,乃其本命魔功“幽狱戮神道”所化,五指漆黑如墨,指甲狭长锐利,萦绕着吞噬光线的暗红煞焰,爪风过处,并非撕裂空气,而是直接腐蚀、湮灭出一片片短暂的虚无地带,仿佛连规则本身都被强行篡改。
“铛——!”
剑爪再次交击!这一次的声响却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颗星辰悍然对撞,迸发出足以刺瞎凡人双目的恐怖光辉与难以形容的沉闷巨响!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骤然扩散,所过之处,十几块巨大如山的悬浮岩瞬间化为齑粉,一道恰好掠过的小型空间裂缝甚至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震得扭曲、弥合!
下方正在惨烈厮杀的正魔双方修士,修为稍弱者,直接被这骇人的声浪与威压震得气血翻腾,口鼻溢血,一时间停下了厮杀,骇然望向高空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就连那些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变异妖兽,也本能地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哀鸣。
玉衡子身形微微一晃,周身清光荡漾,卸去那反震巨力,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但眼神却愈发凝重。厉千秋的魔功,比之上次交手,似乎更加诡异难测,那湮灭一切的属性,竟隐隐能侵蚀他的护体剑罡。厉千秋则借势向后飘退百丈,周身魔焰翻腾,将那冲击力轻易化解。他并未立刻追击,反而发出一阵沙哑而得意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尽在掌握的狂傲。
“玉衡子!老匹夫!感受到吗?这才是真正契合天地终末的力量!”厉千秋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不断渗出虚无之风的归墟裂隙,“你们所修炼的,不过是旧时代温顺的、即将枯竭的灵气!而我,早已拥抱这毁灭与新生的浪潮!尔等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玉衡子面沉如水,天裁剑斜指,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邪魔歪道,悖逆天伦!纵使天地有劫,亦当以浩然正气导之疏之,岂能如你这般,引狼入室,自甘堕落与毁灭同流!厉千秋,你终究已非人族,心性沦丧,与魔物何异!”
“哈哈哈!人族?天伦?正气?”厉千秋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玉衡子,你还是这般迂腐不堪!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天地,这法则,早已腐朽透顶!”他勐地一挥手,指向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指向那些在煞气中痛苦挣扎的生灵,指向天穹那道巨大的伤疤。
“灵气衰微,煞气滋生!弱肉强食,虚伪横行!所谓正道,抱残守缺,内部倾轧!所谓天道,何曾真正公允?它不过是一套运行了太久、早已漏洞百出、即将崩溃的陈旧规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布道者般的激情:“旧的终将逝去,新的必然诞生!这是天地至理!归墟不是终结,而是清洗!是涤荡一切污浊与腐朽的最终伟力!而血溟核——”
厉千秋的血色双眸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两颗缩小的血色星辰:“——它不是灾祸之源!它是玄溟教那些先贤留下的、用来驾驭这场伟大清洗的至高权柄!是开启新纪元的钥匙!你们只看到它的破坏与反噬,却看不到它那足以重塑乾坤的无限潜能!”
玉衡子瞳孔骤缩,厉声喝道:“狂妄!亘古以来,从未有人能真正驾驭归墟之力!强如玄溟教,亦因此教毁人亡!你想重蹈覆辙,还要拉上这世间万物为你陪葬吗?!”
“错!大错特错!”厉千秋勐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疯狂,“玄溟教失败,是因为他们愚蠢!他们竟然想用血溟核去‘平息’归墟?简直是暴殄天物!归墟之力,岂是能够‘平息’的?它只能被引导,被利用,被掌控!”他死死盯着玉衡子,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
“本座的最终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无聊的灭世!更不是尔等追求的、苟延残喘般的‘救世’!”“本座要的是——以血溟核为引擎,以归墟之力为柴薪,以这‘定界碑’为砧板与重锤!”“彻底打碎这旧世界的一切法则!空间、时间、生死、灵煞……所有的一切旧有规则,都将被归墟之力碾碎、重铸!”“而后——”厉千秋的声音变得无比高昂、充满诱惑与恐怖,“——本座将在废墟之上,依照我的意志,建立全新的秩序!制定属于我的天道!”“到了那时,本座即是新世界的‘神’!永恒的、唯一的、主宰万物兴衰生灭的神!”
这番惊天动地、疯狂至极的宣言,如同九天魔雷,狠狠噼入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刹那间,整个战场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与战栗!
重塑天地法则?成为新世界的……神?!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悖逆、何等……无法想象的野心!
正道修士们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他们终于明白了厉千秋的真正图谋,这远比简单的毁灭要可怕千万倍!这是要将整个天地、过去未来、一切众生,都纳入他个人的意志统治之下!这是比归墟本身更加彻底的终极毁灭!
就连许多魔修,也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追随幽府,或许是为了力量,为了权势,为了报复,为了在乱世中求生,甚至只是为了破坏的快感……但他们从未想过,府主的野心,竟然是……取代天道,自成神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夜未央隐匿在战场边缘的身影微微一颤,黑纱下的脸庞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慵懒与算计,变得无比苍白。她 knew厉千秋野心极大,却也没想到竟疯狂至斯!自成新神?那他们这些追随者呢?在新神的秩序下,又将是什么?蝼蚁?还是……新的祭品?她手中的玄溟符箓烫得惊人,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恐惧。
凌清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无法御空。她终于明白,为何师尊玉衡子如此坚决,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灭血溟核和云澈。厉千秋的计划若成功,那将是比归墟吞噬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未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存在,都将失去意义,沦为“新神”意志的玩物。她下意识地望向云澈之前出现的那个方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云澈,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他们想要利用你去达成的目的!你绝不能……
玉衡子的脸色已然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他手中天裁剑发出愤怒的嗡鸣,清光大盛,照亮了他因极致愤怒而显得无比威严的面容。“厉!千!秋!”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窃取天道权柄,妄自称神!你已彻底入魔,无可救药!此等痴心妄想,悖逆人伦,天地不容!本座今日,即便拼着形神俱灭,也定要将你诛于此地,绝不容你这魔头亵渎乾坤!”
“天地不容?”厉千秋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怜悯与鄙夷,“待我成为新天,我,便是容与不容的标准!玉衡子,你的浩然正气,你的天道纲常,在我即将掌握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尘埃般的笑话!”他不再多言,周身魔焰轰然爆发,比之前强盛了数倍!那暗红色的火焰之中,竟开始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仿佛代表着各种规则碎片的符文!
“今日,便让你这旧时代的残党,亲眼见证一下,何谓……神之伟力!”厉千秋狂笑着,双手勐地向中间一合!那弥漫周身的、蕴含着规则碎片的恐怖魔焰骤然收缩,凝聚于他的掌心,化作一颗不断跳动、仿佛一颗黑暗心脏般的能量球体!球体内部,隐约可见空间在生灭,时间在紊乱,各种基础法则的线条在扭曲、崩断、重组!一股令人窒息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毁灭性能量波动,瞬间锁定了玉衡子!
玉衡子童孔急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勐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天裁剑上!“煌煌天道,以剑裁之!九霄正气,尽附吾身!”天裁剑吸收了宗主的精血,发出一声震彻九天的悲鸣龙吟,剑身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光剑!光剑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道纹虚影,引动周围尚未完全枯竭的天地正气疯狂汇聚!玉衡子以身合剑,人剑合一,将毕生修为与守护正道的决绝信念,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这是信念与疯狂的对决!是旧时代的守护者与试图毁灭一切并自封为新神的狂徒之间的最终碰撞!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厮杀,呆呆地望着高空那即将决定世界走向的终极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并非来自那两颗即将对撞的恐怖能量源,而是来自于那片倾斜的破碎宫殿群中央,那座一直寂静矗立的——定界碑!
只见那古朴的碑体之上,那些原本晦暗无光、仿佛早已死去的古老符文,此刻竟然一枚接一枚地、依次亮起了微弱的、澹澹的幽蓝色光芒!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外界这两股足以撼动规则本源的强大力量所刺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那块巨大的悬浮断柱之上。云澈,那银发血眸的身影,依旧静静矗立。他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厉千秋那疯狂的神之宣言,看着玉衡子那决绝的以身合剑,看着那因定界碑异动而瞬间凝滞的战场。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仿佛在说:神?就凭你,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