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合作与背叛
轰隆隆——
沉重如山的墓门缓缓向内开启，那声响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碾过万古时空，震得人心魂欲裂。门扉开启的缝隙尚且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其中喷涌而出的寒气，却已如同实质的冰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桥头！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神魂、冻结生机、仿佛能令时间都为之凝滞的极致死寂之寒！修为稍弱的修士，只怕瞬间就会被冻毙神魂，肉身化为冰雕。
即便是云澈、凌清瑶、夜未央，以及璇光长老、幽府瘦高男子这等修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潮逼得气血一滞，灵力运转都变得无比艰难，不得不全力运转玄功抵抗。
墓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墓室，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幽暗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细碎的、如同冰晶尘埃般的能量风暴，以及更多隐藏在更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波动。
寒渊墓的入口，本身就是一道筛选闯入者的恐怖关卡！
“墓门已开！冲进去！”幽府瘦高男子眼中贪婪大盛，厉啸一声，竟不顾那恐怖寒潮，手中白骨幡摇动，唤出重重鬼影护体，率先化作一道幽光，向着那尚未完全开启的墓门缝隙冲去！
“阻止他！魔兵与遗宝绝不能落入幽府之手！”璇光长老亦同时怒吼，剑罡破开寒流，紧随其后。他虽也欲杀云澈，但更不能让幽府得逞。
双方人马此刻竟暂时抛开了对云澈的围攻，红着眼睛，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涌向那致命的墓门缝隙！利益的诱惑，瞬间压过了对危险的恐惧和对彼此的敌意。
惨烈的冲突在墓门缝隙前再次爆发！幽府与天枢宗修士为了争夺优先进入权，法宝法术疯狂对撞，瞬间便有数人惨叫着被轰下深渊，或是被那墓门漩涡中偶尔逸出的冰晶风暴扫中，瞬间化为冰粉消散。
云澈首当其冲，承受着最强烈的寒潮冲击和身后混乱的能量爆炸余波。他刚刚耗尽力量开启墓门，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虚弱时刻，周身的暗红力场明灭不定。
一道阴险的淬毒飞剑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他后心要害！出手的是一名眼神闪烁的散修，显然想趁乱捡便宜。
云澈血瞳一厉，正欲强行催动陨墟魔剑格挡——
锵！
一道清冽如水的月白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飞了那柄毒剑！
凌清瑶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脸色因抵抗寒潮和连续出手而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了云澈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先进去！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她剑势一转，化作层层叠叠的守势剑幕，暂时帮云澈挡住了侧面的大部分攻击。
云澈血色的瞳孔微微波动，没有多说，猛地一咬牙，借助凌清瑶创造的短暂空隙，手持魔剑，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着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墓门漩涡之中！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极致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冻结。他全力运转血溟核之力，暗红力场艰难地抵抗着。
凌清瑶见状，也毫不犹豫，剑光一收，紧随其后冲入漩涡。
夜未央轻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巧妙地避开一道轰向她的幽府法术，黑纱下的眼眸扫过混乱的战团和那不断吞噬生命的墓门缝隙，也化作一道幽影投入其中。
璇光长老与幽府瘦高男子见状，更是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缠斗，各自爆发震开对手，几乎同时冲入了墓门。
身后那些残存的两宗弟子、散修，也纷纷拼死冲来，不断有人被攻击波及陨落，或是被漩涡之力撕碎，或是被寒气冻毙，真正能成功闯入者，十不存三。
……
天旋地转，五感剥离。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冰河漂流。
当云澈的意识重新凝聚，双脚感受到实地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极其宽阔、却无比诡异的通道之中。
通道的四壁、顶部、地面，完全由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万年玄冰凝聚而成！冰壁并非光滑，内部冻结着无数扭曲的、狰狞的阴影——那是一些上古凶兽、乃至强大修士被瞬间冰封留下的残骸！它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绝望，如同永恒的琥珀，诉说着此地的可怕。
光线来自于冰壁自身散发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却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空气中的寒意比门外更甚数倍，那种死寂感几乎要渗透进骨髓深处，灵力在这里的运转效率变得极低，神识也被极大压制，只能探出身体周围极小范围。
更可怕的是，通道之内，并非静止。时不时地，会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阵无声的、完全由极致寒意凝聚而成的“冰煞阴风”！这风无形无质，却专伤神魂，冻结灵力，一旦被吹中，金丹以下修士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云澈刚落脚，便感到一股微弱却致命的阴风从侧面袭来！他下意识地挥动陨墟魔剑一挡！
嗤！
魔剑与阴风碰撞，竟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音！剑身嗡鸣，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云澈手臂发麻，那阴风虽被斩散，但散逸的寒意依旧让他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还只是最外围的阴风！
他回头看去，身后并非进来的墓门，而是一面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冰壁——入口是单向随机传送的！凌清瑶、夜未央，以及其他人都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左手边的冰壁深处，一道月白色剑光亮起，艰难地斩碎了一道突然出现的冰煞阴风。凌清瑶的身影从冰壁后转出，显然也是刚被传送到附近，恰好遭遇袭击。
两人目光瞬间对上。
气氛有一刹那的凝滞和尴尬。之前的幻阵记忆、玉衡子的秘密、以及正魔对立的关系，如同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两人之间。
然而，环境的残酷瞬间将这丝尴尬碾碎。
呜——呜——
通道深处，传来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阴风呼啸声！不止一道！而且，冰壁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生机惊醒，正从万载玄冰深处苏醒！
“小心！”凌清瑶忽然清叱一声，剑光直刺云澈右侧！
云澈几乎同时反应，陨墟魔剑反手向后横扫！
锵！噗！
金属交击声与某种东西被斩碎的闷响同时响起！
只见云澈右侧的冰壁中，竟猛地探出几只完全由幽蓝玄冰构成、锋利如刀的爪子！而凌清瑶左侧，也有数道无声无息的冰锥凭空凝结，暴射而出！
若非两人及时互相警示和援手，恐怕已然中招！
“是冰魑！还有陷阱！”凌清瑶声音凝重，迅速向云澈靠拢。在这种环境下，独自行动无异于自杀。
云澈血瞳扫过那些重新缩回冰壁的爪子和新出现的冰锥陷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与凌清瑶背对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短暂的、基于生存本能的合作，再次在这对立场复杂的旧识之间达成。
没有言语交流，却有着一种历经多次并肩作战形成的微妙默契。云澈的陨墟魔剑势大力沉，擅长攻坚和抵挡正面冲击；凌清瑶的剑法则轻灵精准，善于洞察先机、破解陷阱和应对诡谲攻击。
两人一守一攻，一刚一柔，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冰墓通道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剑光与魔剑的幽暗锋芒交织，不断斩碎袭来的冰煞阴风、冰魑利爪和各种阴险的冰冻陷阱。每一次配合都险象环生，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腾。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偶尔也会遇到其他闯入者。
一名幽府修士被数道冰煞阴风围困，惨叫着想向他们靠拢求救，却被一道突然从地面刺出的巨大冰棱贯穿，瞬间化为冰雕。
两名天枢宗弟子惊慌失措地奔跑，触发了连环陷阱，无数冰锥爆射，眼看就要殒命。凌清瑶眉头微蹙，剑光一闪，替他们挡下了大部分冰锥，清喝道：“冷静！循我剑光轨迹！”
那两名弟子死里逃生，满脸感激，刚要道谢，却看到凌清瑶身旁煞气缭绕、血瞳妖异的云澈，顿时脸色大变，惊恐地后退，仿佛看到了比陷阱更可怕的东西，最终头也不回地逃向另一个方向。
凌清瑶的手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云澈冷哼一声，血瞳中戾气一闪而逝，却什么都没说。
继续前行。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地形也变得复杂，时而狭窄如一线天，时而宽阔如广场，但无处不在的杀机却丝毫未减。
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厅，他们再次遇到了“熟人”。
是那名幽府黑煞营的瘦高男子！他此刻略显狼狈，身后的部下只剩寥寥三人，显然也损失惨重。他们正被一群数量众多、形态各异的冰魑围攻，地上还躺着几具刚被分尸的修士尸体，看衣着似是散修。
看到云澈和凌清瑶出现，那瘦高男子眼中先是闪过极度贪婪（盯着云澈和魔剑），随即又变为深深的忌惮（看向他们身后可能存在的其他人，以及这恐怖环境）。
“哼！真是冤家路窄！”瘦高男子一边挥动白骨幡击退一只扑来的巨大冰魑，一边阴恻恻地道，“两位倒是命大，还能走到这里。”
凌清瑶持剑戒备，冷然不语。
云澈血瞳锁定着他，手中魔剑发出低沉的嗡鸣，煞气隐隐升腾。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之际——
轰隆隆！
整个冰厅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冰穹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无数巨大的冰锥开始坠落！同时，四面八方的冰壁中，更多的冰魑如同潮水般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具浑身覆盖厚厚冰甲、手持冰晶巨斧的庞大身影——冰傀将！
更可怕的是，冰厅的四个出口，正在快速落下厚重的冰闸！显然，他们触发了某种绝杀机关！
“不好！此地要彻底封闭了！”凌清瑶惊呼。
那幽府瘦高男子也是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敌对，急声道：“先合力打破一处出口！否则谁都别想活！”
生存的压力，再次压倒了一切恩怨。
“左边第三个出口！冰闸最薄！”凌清瑶瞬间判断出形势，清叱道。
“我来开路！你们挡住那些鬼东西！”云澈低吼一声，血瞳之中戾气暴涨，不再压制血溟核的力量，陨墟魔剑爆发出滔天幽暗死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那个出口！
“万魂噬骨！”幽府瘦高男子也咬牙，疯狂摇动白骨幡，不惜代价地召唤出大量厉鬼虚影，扑向那些涌来的冰魑和冰傀将，试图延缓它们的脚步。
凌清瑶剑光如雨，精准地点碎坠落的最大冰锥，同时施展出精妙步法，吸引部分冰傀将的注意力。
短暂的、脆弱的、各怀鬼胎的合作再次达成。
云澈冲到那正在落下的冰闸前，怒吼一声，陨墟魔剑携带着崩山裂海之威，狠狠斩在冰闸之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冰闸剧烈震颤，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并未完全破碎！反而反弹回一股恐怖的寒冰反震之力，冲得云澈气血翻腾，手臂剧痛！
“一起攻击一点！”凌清瑶急声道，一道凝练无比的月白剑罡如同钻头般刺向云澈斩出的裂痕中心。
那幽府瘦高男子也分出一道强大的幽冥鬼爪，抓向同一位置！
合三人之力，攻击集中于一点！
咔嚓……轰！
冰闸终于不堪重负，被轰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走！”云澈低喝一声，率先从窟窿中冲出。
凌清瑶紧随其后。
那幽府瘦高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险狡诈的光芒，他并未立刻跟上，而是故意慢了一拍，等云澈和凌清瑶都出去的瞬间，他猛地回身，并非对付追来的冰魑，而是将他那仅存的三名部下，狠狠地向后推去，推向那汹涌而来的冰魑潮汐！
“大人！你！”那三名幽府修士猝不及防，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为圣府尽忠的时候到了！”瘦高男子狞笑一声，借助这一推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加速，瞬间窜出了窟窿！
而那三名部下，瞬间被无尽的冰魑淹没，连惨叫都被冻结，化为了新的冰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刚冲出窟窿的云澈和凌清瑶，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身后部下临死前的绝望惊呼和瘦高男子那冷酷无情的话语。
背叛！如此赤裸裸，如此残忍！
那瘦高男子冲出窟窿，毫不停留，甚至看都没看云澈和凌清瑶一眼，化作一道幽光，向着通道深处急速遁去，声音远远传来：“多谢两位开路！里面的宝贝，老子就笑纳了！哈哈哈！”
凌清瑶气得脸色发白，握剑的手指都在颤抖：“无耻魔孽！”
云澈血瞳之中也是杀机大盛，但他强行压下追杀的冲动。身后的冰厅轰鸣声越来越响，更多的冰魑正从窟窿中涌出！
“先离开这里！”他一把拉住凌清瑶的手腕，向着与那瘦高男子不同的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凌清瑶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幽蓝的冰道深处，只留下身后不断崩塌的冰厅和那彻骨寒意也冻结不了的、刚刚发生的、关于合作与背叛的冰冷现实。
在这座寒渊墓中，危险不仅仅来自于机关陷阱，更来自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