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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溟纪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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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惊变

那一声“幽府走狗”,如同冰锥刺破夜幕,也刺穿了云澈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方那数道漆黑流光已迫近至村子上空,其势汹汹,宛若一群自九幽地狱扑出的嗜血鸦群,所带来的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明的、粘稠如墨的恶意。阴冷邪异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压下,瞬间笼罩了整个临海村!

村中零星的灯火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摇曳,仿佛受惊的萤火,随时可能熄灭。狗吠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种被巨大恐怖扼住咽喉的死寂。

云澈感到呼吸困难,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绝望的邪恶气息,远比刚才那血色光核带来的恐惧更深沉、更庞大!

“结阵!护住村民!”

白衣女子——凌清瑶,声音清冽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并未回头,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同样身着天枢剑宗服饰的身影从村落的阴影或屋顶疾掠而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他们皆手持长剑,剑身流淌着或青或白的纯净光华,迅速占据村落几个角落,手掐剑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淡青色的、半透明的光幕,勉强将大半个村落笼罩其中。

“嗡——”

光幕形成的刹那,那数道漆黑流光也已悍然撞至!

轰!轰轰轰!

并非剧烈的爆炸声,而是某种阴冷能量与清正剑罡猛烈侵蚀、消磨发出的沉闷巨响,如同重锤砸在湿牛皮上,令人心悸。淡青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疯狂扩散,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结阵的天枢宗弟子们身体齐齐一震,脸色瞬间发白,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直到此时,云澈才勉强看清那黑光的本体。

那是五名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斗篷宽大,遮掩了他们的面容和体态,唯有兜帽的阴影下,偶尔闪烁起两点猩红或幽绿的光芒,那是非人的眼眸。他们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气,那黑气翻滚蠕动,时而化作扭曲的鬼面,时而凝成痛苦的触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煞与死寂之气。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略显高大的黑袍人,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但其散发出的压力却最为恐怖。他微微抬手,制止了身后同伴继续冲击光幕的动作。

“天枢宗的‘小清光阵’?”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为首者的兜帽下传出,带着一丝戏谑的嘲讽,“玉衡子倒是舍得,派了你凌清瑶带着内门精锐来这穷乡僻壤。可惜,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越过颤抖的光幕,精准地落在了被凌清瑶的天璇剑光死死镇压着、仍在不断挣扎的血色光核之上,那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与贪婪。

“交出‘血溟核’,饶你们不死。”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凌清瑶面沉如水,天璇剑在她身前嗡鸣不止,剑尖直指黑袍首领,冷然道:“邪魔外道,也配觊觎上古禁物?此物戾气滔天,非你幽府所能驾驭,只会引来浩劫。我天枢剑宗必将之带回,永世镇压!”

“浩劫?”黑袍首领发出一阵低沉而难听的笑声,“小丫头,你懂什么是浩劫?这天地间的灵气早已日渐稀薄,如同垂死老朽苟延残喘!唯有打破旧序,引溟海之力重塑乾坤,方是新生!血溟核正是关键!尔等所谓正道,抱残守缺,不过是阻碍天地进化的绊脚石!”

他话音未落,凌清瑶已然出手!

“冥顽不灵!天璇,斩!”

她深知邪修诡辩,多说无益,更明白己方实力处于劣势,唯有先发制人,或有一线生机!

天璇仙剑光华大盛,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长吟!剑身之上,繁复的符文次第亮起,一道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青色剑罡脱离剑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直劈那为首的黑袍人!剑罡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痕,那浓郁的阴煞黑气竟被强行涤荡开来!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着凌清瑶身为天枢剑宗首席弟子的精湛修为与决绝杀意!

然而,那黑袍首领只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干枯如鬼爪的手从斗篷下探出,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抓!

嗡!

他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塌陷!浓郁如墨的黑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顷刻间化作一只方圆数丈的、巨大的漆黑鬼爪!鬼爪之上纹理清晰,指甲尖锐乌黑,缭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带着摄人心魄的阴寒与恶毒,猛地抓向那道青色剑罡!

嗤——!

青黑光芒再次猛烈碰撞!

这一次,却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抵消。青色剑罡犀利无匹,瞬间刺入鬼爪掌心,将其洞穿!但鬼爪竟是由无比精纯的阴煞之气构成,被洞穿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猛地合拢,五根巨大的手指如同囚笼,死死攥住了那道剑罡!

无数怨魂虚影疯狂扑上,啃噬、污染着纯净的剑罡!青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凌清瑶俏脸微变,手捏剑诀,娇叱一声:“爆!”

被攥住的剑罡猛然剧烈闪烁,轰然炸开!

狂暴的青色剑气如同无数利刃四射飞溅,终于将那只巨大的鬼爪撕裂、绞碎成漫天飘散的黑气。但剑罡本身也彻底消散。

这一次交锋,看似平分秋色,但凌清瑶是主动出击,对方是随手防御,高下已判!

“结幽煞骨矛!”黑袍首领沙哑下令。

他身后四名黑袍人同时应声,双手结出诡异印法。弥漫在空中的阴煞黑气迅速向他们汇聚,在他们身前凝聚成形!

眨眼间,四根长约丈许、通体乌黑、完全由森白骨骼与浓郁煞气交织而成的狰狞长矛凝聚出现!骨矛尖端闪烁着惨绿的光芒,矛身缠绕着扭曲的怨念,散发出洞穿神魂的冰冷死意!

“去!”

四根幽煞骨矛同时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凌清瑶,而是分别射向支撑着“小清光阵”的四名天枢宗弟子!攻敌所必救!

骨矛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四道惨绿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那四名弟子脸色剧变,他们必须全力维持阵法,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咬牙将更多灵力注入阵眼,试图硬抗!

凌清瑶岂能让他们得逞?

“休想!”

她身影翩若惊鸿,瞬间移至阵法一侧,天璇剑挽起朵朵剑花,凌厉剑气如同孔雀开屏,精准地斩向其中两根骨矛!同时,她左手一扬,一道闪烁着雷光的玉符脱手飞出,后发先至,撞向第三根骨矛!

轰!咔嚓!

剑光与雷符几乎同时与三根骨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雷光克邪,剑气锋锐,勉强将三根骨矛击偏或击碎!

但第四根骨矛,已然射至最后一名弟子面前!

那名弟子瞳孔放大,眼中充满绝望,只能将全部灵力灌注身前光幕!

噗——!

凄厉的惨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幽煞骨矛并未如预想般被光幕完全挡住!其尖端蕴含的极致怨毒与穿透力,竟生生蚀穿、击碎了淡青光幕的一角,虽然矛身也随之崩碎大半,但残余的小半截依旧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扎入了那名弟子的胸膛!

“呃啊——!”

那名弟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间渔舍的墙壁上!他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窟窿,边缘的血肉瞬间变得乌黑腐烂,并且那黑色还在急速蔓延!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死了!

一名天枢剑宗的内门弟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云澈眼前,如此轻易地、惨烈地死去了!

云澈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僵在原地。血腥味混合着那股阴冷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刺遍他的全身。

阵法被破开一角,整个“小清光阵”光芒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剩余三名弟子受到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周师弟!”凌清瑶失声惊呼,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愤怒与痛惜!她看向黑袍人的目光,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啧,不堪一击。”黑袍首领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凌清瑶,还要负隅顽抗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下方惊恐万状的村落,扫过那些透过门窗缝隙惊恐张望的村民,最后,落在了蜷缩在礁石旁、抱着老渔夫尸体瑟瑟发抖的云澈身上。

“或者,从这蝼蚁开始清理?”

云澈对上那两点猩红的目光,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快要冻结!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凌清瑶身影一闪,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云澈与村落之间,天璇剑横于身前,剑光再次凝聚,虽然微弱了些,却依旧坚定。

“魔头!休要伤及无辜!”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越。

“无辜?”黑袍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世间,何来无辜?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既然你执迷不悟…”

他缓缓抬起双手,更加磅礴恐怖的黑色煞气自他体内涌出,如同沸腾的墨海!

“那就让这渔村,为你天枢宗的愚昧殉葬吧!”

“幽煞…万魂啸!”

他双臂猛然向前一推!

呜嗷——!!!

无数凄厉、痛苦、怨毒的尖啸声骤然爆发,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恐怖音波洪流!那音波之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在挣扎咆哮,直冲神魂!与此同时,磅礴的黑色煞气随之奔涌,化作一只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巨型鬼爪,紧随音波之后,朝着摇摇欲坠的光幕、朝着整个临海村,狠狠拍下!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是要将整个村落连同所有生灵,一掌抹平!

“师姐!”剩余三名弟子面露绝望,嘶声大喊。

凌清瑶瞳孔急缩,她知道,光幕绝对挡不住这一击!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天璇剑上!

“以我精血,燃剑诛邪!天璇,冰封千里!”

天璇剑吸收精血,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啸,剑身光芒瞬间暴涨,变得刺目无比!极致的寒气弥漫开来,剑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她竟是要不惜燃烧本命精元,强行施展远超自身负荷的绝学!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一直被天璇剑光勉强镇压着的血色光核——血溟核碎片,似乎被下方浓烈至极的死亡气息和怨魂啸音所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

嗡——!!!

一股暗红色的、狂暴至极的能量脉冲猛地从光核中爆发出来,瞬间冲破了天璇剑光的束缚!

凌清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剑光一阵紊乱。

那血溟核碎片脱困之后,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在空中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暴戾的血色闪电,但它这次的目标,既不是凌清瑶,也不是幽府黑袍人,而是——

蜷缩在下方的云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云澈只看到那抹令他恐惧的暗红色光芒挣脱了仙剑束缚,然后视野便被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所充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血色光核便已瞬息而至,无视了一切物理阻碍,悄无声息地,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呃!”

云澈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瞳孔深处一点暗红光芒急剧放大!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脑袋,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扔进了熔岩地狱!冰冷与灼热两种极端的感觉疯狂交织,冲击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啊——!!!”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抱着头疯狂地在地上翻滚起来!皮肤表面,之前那细微的、曾被老渔夫注意到的异样感瞬间百倍千倍地放大,无数道暗红色的、细密诡异的纹路从他眉心开始,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血管凸起,皮肤变得赤红,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流动!

一股原始、野蛮、充斥着无尽毁灭与杀戮欲望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苏醒,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什么?!”

“怎么回事?!”

正准备最终对决的凌清瑶和黑袍首领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的神识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蕴含着恐怖能量、让他们双方都志在必得的“血溟核”碎片,竟然…竟然融入了一个看似普通渔村少年的体内?!而且正在引发某种难以预料的、极其可怕的异变!

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极其诡异而危险!不再是凡人,也非修士,更像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行走的天灾!

“废物!竟让血溟核主动择主?!”黑袍首领又惊又怒,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痛苦翻滚的云澈,杀意暴涨,“此子留不得!必须在他完全融合前,将其连同血溟核一并炼化!”

他当即舍弃了凌清瑶和村落,巨大鬼爪改变方向,带着滔天煞气,朝着地上的云澈狠狠抓去!他要趁其未成气候,将其扼杀炼化!

凌清瑶同样震惊无比,但她反应极快。虽然不明白为何血溟核会选择融入这少年体内,但她绝不能让幽府得手!

“天璇,拦住他!”

她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精血燃烧带来的虚弱,天璇剑再次绽放光华,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精准地拦截向那只抓向云澈的鬼爪!

轰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在低空发生!能量风暴四散冲击,将附近的几间渔舍直接掀飞、震塌!木屑碎石横飞!

云澈被这股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拴船的木桩,滚落在冰冷的海水里。海水的刺激似乎稍稍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痛,但那疯狂的毁灭意念依旧在他脑中咆哮。

混乱!无比的混乱!

痛苦!极致的痛苦!

世界在他扭曲的视野中变得光怪陆离,耳边是轰鸣的爆炸声、能量的嘶鸣声、村民惊恐的哭喊声、还有自己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声音…

以及,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杀戮…毁灭…吞噬…】

【释放…我…】

“不…滚开…滚出我的脑子!”云澈抱着头,在海水中痛苦地嘶吼挣扎,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黑袍首领见一击被阻,勃然大怒:“凌清瑶!你找死!”他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显然要动用真正的手段。

凌清瑶脸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地挡在云澈与幽府众人之间。她快速对身后三名弟子下令:“带幸存村民向西南撤离!发剑讯求援!快!”

她知道,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宗门援军。

然而,就在黑袍首领即将发动更猛烈攻击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遥远的天际。

几乎同时,凌清瑶也若有所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凝重。

东方天际,一道比凌清瑶的天璇剑光更加磅礴、更加煌煌煊赫、如同旭日初升般的金色剑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剑光未至,那纯正、浩大、威严的剑意已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至,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煞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剑意之强,远超在场所有人!

“是天枢宗的援军?不对…这剑气…”黑袍首领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忌惮,“是玉衡子那几个老不死的亲自来了?撤!”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虽然极度不甘心放弃近在咫尺的血溟核,但那道金色剑光带来的威胁实在太大!

“走!”

他低喝一声,周身黑气翻涌,瞬间裹住其余三名黑袍人,化作四道幽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与金色剑光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不散的阴冷气息。

他们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压迫感骤然消失,但村落已是一片废墟,死伤遍地。

凌清瑶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幽府众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又看向那道迅速接近的、威势无匹的金色剑光,眼神复杂。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了海水中,那个依旧在痛苦挣扎、身上闪烁着诡异红纹的少年身上。

血溟核…竟然选择了他…

这究竟是福是祸?

这时,那道金色剑光已然飞至村子上空,光芒收敛,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天枢剑宗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凝强大的气息。他脚踏一柄宽阔的金色巨剑,扫视着下方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村落,眉头紧锁。

“清瑶师侄,此地发生了何事?幽府妖人何在?”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清瑶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恭敬行礼:“回禀墨渊师叔,弟子奉命巡查东海,遭遇幽府左使夜未央及其部众抢夺‘血溟核’碎片,激战不敌。幸得师叔及时来援,惊走妖人。”她简略汇报,并未提及血溟核已融入云澈体内之事,只是隐晦地看了一眼海中的少年。

被称为墨渊师叔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立刻注意到了海水中异常状态的云澈。他神识一扫,脸色骤然一变!

“好凶戾的邪气!此子已被邪物侵蚀!”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便欲一道剑罡打出,“未免后患,当就地诛灭!”

“师叔且慢!”凌清瑶急忙阻止,挡在云澈身前,“师叔!此子虽是凡人,但血溟核碎片不知何故融入其体。此事蹊跷,或与上古秘辛有关!且他乃此地幸存者,或知详情。不如将其带回宗门,由掌门师尊定夺!”

墨渊师叔动作一顿,眉头紧锁,再次仔细探查云澈,果然感受到那股与记载中类似的、却又有些不同的血溟核气息,正与少年微弱的本源诡异交融。他沉吟片刻,缓缓放下手。

“也罢。此物关系重大,确需掌门师兄处置。”他目光扫过废墟和尸体,叹了口气,“清理现场,救治伤者,将…此子带上,即刻返回摇光山!”

“是!”凌清瑶松了口气,看向海水中渐渐停止挣扎、似乎因力竭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云澈,眼神无比复杂。

云澈意识模糊间,只感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了自己,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海水,和远处村民隐约的哭泣声。

临海村,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渔村,在这个夜晚,以最残酷的方式,在他眼前彻底毁灭。

而他的人生,也如同那被血色流星划破的夜空,彻底偏离了原本平凡的轨迹,被强行拖入了一个充满仙魔、杀戮、未知与痛苦的汹涌洪流。

惊变之夜,孤星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