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夺宝
死寂,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缠绕着石窟。
云澈蜷缩在粗糙的岩面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体内那缕新生冰冷能量的诡异躁动间浮沉。夜未央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刺,深深扎入心底,与血溟核那持续不断的、对力量的贪婪低语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残存的意志。
抗拒?还是顺应?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至少在此刻,以他濒临崩溃的状态,无法得出答案。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基础煞元引】法门在本能地运转,如同最精密的寄生虫,贪婪汲取着石窟内稀薄的煞气,修复肉身,滋养那枚沉寂的邪核,同时也在他经脉与神魂中,刻下更深、更冰冷的烙印。
时间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洞外蚀骨风的呼啸,仿佛永恒的背景音。
突然!
一直闭目调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未央,猛地睁开了双眼!深紫色的眼眸中,幽冥鬼火骤然暴涨,锐利如鹰隼,直刺向洞口方向!
“啧,鼻子倒是挺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冰冷杀意的嗤笑。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一股狂暴炽烈的气息,如同陨星天降,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在半掩洞口的巨岩之上!
那足以抵御蚀骨风侵蚀的坚硬黑石,在这恐怖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碎石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凌厉的剑意,如同暴雨般射入石窟之内!
“幽府的妖女!滚出来受死!”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伴随着灼热澎湃的灵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那声音充满了正道的煌煌之气与毫不掩饰的憎恶,震得整个石窟都在嗡嗡作响!
云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强行凝聚起精神,骇然望去。
只见洞口烟尘弥漫,碎石纷落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沐浴在灼目的赤金色剑光之中,一步步踏入。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凌厉的锋芒,剑眉星目,此刻却盈满怒焰。他身着一袭青底金边的道袍,袖口绣着小小的火焰纹章——正是天枢宗离火峰的标志!
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磅礴而炽热,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剑修!其修为,远非当初追杀云澈的雷厉长老所能比拟,那灼热的剑意仿佛要将这阴煞之地都彻底点燃!
“离火峰首席,炎炘?”夜未央缓缓站起身,周身幽冥鬼火无声缭绕,将射来的碎石尽数化为齑粉。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怎么?天枢宗那些老家伙自己不敢深入这葬星原,派你这条小鱼小虾来送死?”
“邪魔外道,休得猖狂!”炎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夜未央,但下一秒,他的视线猛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瘫倒在地、浑身散发着微弱却异常邪异波动的少年身上!
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邪气波动……虽然微弱,却与他奉命追查的“血溟魔物”同源!
“云澈!”炎炘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与杀意,“果然是你这叛徒!竟真的与幽府妖孽勾结在一起,堕入魔道!”
他原本接到宗内秘令,追踪幽府左使夜未央的踪迹,探寻其深入葬星原的目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宗门通缉的要犯、身怀血溟邪物的云澈!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在他看来,云澈叛出宗门、与魔道为伍、身怀邪物,已是十恶不赦!更何况,此子还可能知晓宗门某些……
“今日,便清理门户,将尔等邪魔一并诛灭!”炎炘厉喝一声,再无犹豫,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铮——!
清越剑鸣响彻石窟!他背后剑匣中,一柄通体赤红、如同流动火焰的长剑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焚天煮海般的炽烈剑虹,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正道之力,直斩夜未央!剑光未至,那灼热的气息已然让石窟内的温度急剧飙升,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金丹剑修之威,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大言不惭!”夜未央冷笑一声,面对这凌厉无匹的炽焰剑虹,竟是不闪不避!她纤手一翻,那枚一直把玩着的深紫色令牌骤然腾空,滴溜溜旋转间,爆发出浓郁如实质的幽冥鬼气!
“幽冥障壁!”
呜咽的鬼啸声中,一面由无数扭曲哀嚎鬼脸构成的紫黑色能量盾牌瞬间凝聚,挡在身前!
轰!!!
赤焰剑虹狠狠斩在幽冥障壁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热的火焰与阴冷的鬼气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风暴,向四周猛烈扩散!
咔嚓!
幽冥障壁之上,瞬间浮现出无数裂纹!显然,在纯粹的力量硬拼上,夜未央略逊于金丹期的炎炘!
但夜未央本意也并非硬抗!借这一挡之力,她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口中疾喝:“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这话,是对云澈说的!
云澈被那恐怖的能量风暴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伤处剧痛,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天枢宗的人!而且是金丹期的高手!他们是来杀自己的!清理门户!
炎炘那充满杀意和鄙夷的“叛徒”、“魔道”字眼,如同刀子般扎进他心里,激起一股屈辱和不甘的怒火!
而夜未央的厉喝,更是将他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夜未央绝非好心救他,她只是需要他体内的力量来对抗强敌!但他有得选吗?落在炎炘手里,唯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以及那股被压制的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猛地压过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就在炎炘击退夜未央,剑势稍缓,目光再次锁定云澈,准备顺势将其一剑诛杀的刹那——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嘶吼,猛地从云澈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不是他想吼,而是丹田内那枚血溟核,在感受到外界强烈的能量冲击(尤其是那充满敌意的炽热剑意)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震动起来!
【基础煞元引】那初步构建的、脆弱的能量循环被瞬间冲垮!取而代之的,是血溟核那最原始、最蛮横、最暴戾的——吞噬与毁灭本能!
轰!!!
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猛地从云澈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将他吞没!他体表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鲜血却瞬间被那血光蒸发吸收!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血色,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暴虐!皮肤表面,暗红色的邪异纹路疯狂蔓延,如同活着的血管,剧烈搏动!
痛苦!撕裂!但与之伴随的,是一股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邪魔!受死!”炎炘见状,眼中杀意更盛,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火焰飞剑,化作一道更加凌厉的赤虹,直刺云澈眉心!他看出云澈状态极不稳定,正是诛杀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那炽热剑虹即将临体的瞬间!
失控的云澈,或者说,被血溟核本能主宰的云澈,猛地抬起了右手!
那不再是少年瘦削的手掌,而是被浓郁血光包裹、五指变得略显尖锐、仿佛魔爪般的恐怖之物!
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只是凭借着那汹涌而出的、最纯粹的血溟煞力,本能地向前一抓!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焰剑虹,在触碰到那浓郁血光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表面的赤焰光芒急剧暗淡,凝聚的剑意竟被那充满毁灭与吞噬特性的血煞之力强行中和、瓦解!
虽然血光也在飞速消耗,云澈的右臂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哀鸣,皮肤寸寸裂开,但他竟然……徒手抓住了那道金丹剑修的飞剑剑虹!
“什么?!”炎炘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离火剑意,至阳至刚,专克阴邪,怎么可能被一个明显刚入魔道、修为低微的小子徒手挡住?!甚至还被那邪异血光侵蚀消磨?!
就在他心神震动,操控飞剑出现一丝细微滞涩的刹那!
“好机会!”
一直游弋在侧、等待时机的夜未央,眼中寒光一闪!她早已蓄势待发!
只见她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印诀,周身幽冥鬼火瞬间收敛,全部注入那悬浮的深紫色令牌之中!
“幽冥锁魂!去!”
令牌嗡鸣一声,爆发出滔天鬼气,瞬间化作数十道粗如儿臂、布满倒刺的紫黑色能量锁链,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缠上了炎炘的四肢与躯干!
锁链之上,无数痛苦的鬼脸浮现,疯狂啃噬他的护体灵光,并散发出一种直接针对神魂的禁锢与侵蚀之力!
“卑鄙!”炎炘惊怒交加,全力运转金丹灵力,赤焰爆发,试图震碎这些鬼道锁链!但他先是被云澈那匪夷所思的徒手挡剑分了心神,又被夜未央这蓄谋已久的偷袭打了个正着,一时间竟被暂时困住,身形一滞!
而另一边,徒手抓住剑虹的云澈,情况也极其糟糕。血溟核的力量狂暴无比,反噬惊人,他整条右臂几乎报废,剧烈的痛苦不断冲击着他疯狂的意识。
就在这时,夜未央的厉喝再次传来:“废物!引煞入体,击他丹田金丹!”
这声音如同魔音,穿透血煞的疯狂,直接灌入云澈混乱的识海!同时,一段如何引导体内狂暴煞气进行最简单冲击的法门,也伴随着声音强行塞了进来!
完全是出于本能,出于对那声音命令的服从(血溟核似乎对夜未央的气息有着某种奇怪的惯性),云澈那被血光充斥的眼睛猛地转向暂时被禁锢的炎炘!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左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猛地插向自己几乎破碎的右肩伤口!剧痛刺激下,体内那狂暴的血煞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引导,混合着他自身的精血,化作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滔天怨毒与死寂气息的——暗血箭矢!
咻——!!!
暗血箭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奔炎炘丹田气海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散发出腐蚀一切的恐怖波动!
炎炘此刻正全力对抗幽冥锁魂链,感受到那暗血箭矢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他金丹本源的诡异力量,脸色终于大变!他想要闪避,却被锁链死死缠住;想要催动飞剑回防,却被云澈那不要命般徒手抓住剑虹的右臂暂时牵制(虽然云澈右臂已废,但那残留的血煞之力依旧在侵蚀剑虹)!
“你们找死!!!”炎炘发出惊怒的咆哮,周身赤焰疯狂爆发,不惜代价地燃烧金丹本源!
轰隆!!!
恐怖的爆炸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幽冥锁链寸寸碎裂,夜未央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出!
抓住剑虹的云澈更是首当其冲,被那爆炸的赤焰能量狠狠掀飞,血光溃散,重重砸在石壁之上,不知断了多少骨头,彻底陷入昏迷!
然而,就在炎炘强行破开束缚,震飞两人的同时,那道阴毒无比的暗血箭矢,也终于抓住了那一丝间隙——
噗嗤!
虽然被爆发赤焰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箭矢依旧成功穿透了炎炘的护体灵光,狠狠钉入了他的右下腹!并非直接命中丹田,却也相距不远!
“呃啊——!”炎炘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哼,身形剧颤!那暗血箭矢瞬间化作阴毒的血煞之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侵蚀着他的经脉,甚至试图污染他的金丹!
他低头看着右下腹那个不断扩散着暗红色纹路的伤口,感受着那跗骨之蛆般的邪气侵蚀,脸上充满了暴怒、屈辱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堂堂离火峰首席,金丹剑修,竟然在这葬星原边缘,被一个幽府妖女和一个刚刚入魔的小辈联手击伤!甚至险些被毁了道基!
奇耻大辱!
“幽府!云澈!我炎炘必报此仇!!!”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昏迷的云澈和挣扎站起的夜未央一眼,知道今日已事不可为,再拖下去,一旦引来更强大的煞魔或其他窥伺者,后果不堪设想。他强行压下体内肆虐的血煞之气,召回灵光略显暗淡的飞剑,化作一道赤虹,毫不犹豫地朝着洞外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那呼啸的蚀骨风中。
石窟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弥漫的烟尘、肆虐的能量余波、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夜未央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笑容。她走到昏迷的云澈身边,看着他惨不忍睹的伤势,尤其是那几乎彻底报废、被血煞之力和离火剑意双重摧残的右臂,啧啧两声。
“虽然废了点,但关键时刻……倒是比想象的还有点用。”
她蹲下身,指尖幽冥鬼火跳动,开始检查云澈的伤势,目光最终落在他那不断逸散着微弱血煞之气的右臂伤口上,眼神闪烁。
“这股力量……果然霸道无比。连金丹剑修的离火剑意都能侵蚀……”
她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并未立刻为云澈治疗那严重的伤势,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如墨、刻满了封印符文的玉瓶。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从那伤口中逸散出的、最为精纯的那一丝血煞之气,将其缓缓引入玉瓶之中。
“这么好的‘样本’……可不能浪费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运转幽冥鬼气,粗略地稳定云澈的伤势,止住流血,但那条右臂,已然是彻底毁了,除非有逆天的机缘。
她看着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蹙紧眉头的少年,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代价……你才刚刚开始支付呢,我可怜的……容器。”
石窟之外,蚀骨风依旧在呜咽呼啸,仿佛在为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夺宝之战,奏响着一曲冰冷的挽歌。
而遥远的黑暗中,一道负伤离去的赤色剑虹,正将“云澈确已入魔,与幽府妖女勾结,身怀诡异血煞之力”的消息,以及那刻骨的仇恨,带离这片被遗忘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