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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溟纪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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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猎杀名单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北境荒芜的冰原与幽深的地底掀起滔天巨浪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广阔的世界扩散开去。那两个侥幸从银发血瞳的魔神手下逃得性命的修士——一个心智几乎被吓破的天枢宗弟子,一个魂飞魄散的幽府夜叉——将他们破碎而惊悚的记忆,通过各自宗门秘不外传的紧急渠道,传递了出去。

尽管他们的描述因极致的恐惧而支离破碎、语无伦次,诸如“挥手间,李师兄他们就像沙子一样散开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看一眼就觉得魂都要没了!”、“那妖兽扑过去,还没碰到他,就自己炸成了一滩烂泥!”……这些片段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是吓疯之人的呓语。

然而,当这两份分别来自死敌阵营、相隔万里几乎同时传回的报告,被摆放在幽府高层和天枢宗长老们的案头时,所有最初嗤之以鼻的质疑,都化为了毛骨悚然的震惊与凝重。

细节或许有出入,但那核心的意象——银发、血瞳、挥手间筑基修士灰飞烟灭、凭借威压震杀凶悍妖兽——却惊人地吻合!尤其是对那股冰冷、暴戾、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力量的描述,跨越了正魔的立场,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那个身怀“血溟核”的渔村少年云澈,不仅未死在寒渊墓深处的溟海之渊,反而以一种超出所有人理解的方式,蜕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幽府,冥都,万魂殿。

大殿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无数哀嚎的魂魄铸就,穹顶高悬的幽冥之火跳跃不定,将下方侍立的一道道强大身影拉出扭曲摇曳的影子,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高踞于幽冥骨王座上的厉千秋,周身翻滚的煞气不再如往日般平静,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海,显示出其主人极不平静的内心。他那双深藏在煞气之后的眼眸,幽光暴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由上古凶兽头骨雕琢而成的扶手,发出令人心季的“叩、叩”声。

殿下,三位气息最为深沉恐怖的幽府长老——执掌“蚀骨部”的鸠长老、统御“炼魂殿”的魑长老、以及负责“幽冥暗谍”的魅长老,皆垂首肃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们身后,是十几位实力强横的各路舵主、堂主。

一份由秘法凝成的玉简,正在众人前方的空中缓缓旋转,投射出那名幸存夜叉惊恐万状、涕泪横流的魂念影像,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可怕的经历。

“……他就那么一挥手……真的就一挥手!钱老大他们……就没了!连渣都没剩下!那不是法术……是……是……”影像中的夜叉恐惧得几乎无法组织语言,“是湮灭!绝对的湮灭!”“还有那头裂地蜥……那么大的家伙……扑到一半,就像被看不见的山砸扁了……”“他的头发是白的……像鬼一样……眼睛是红的……比最邪的血矿还要红……”

影像播放完毕,大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幽冥之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厉千秋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终于打破死寂,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看来,本座先前倒是走了眼。原以为只是个运气好些的容器,没想到……竟是块能硌碎牙的硬骨头,甚至……可能是一把会反噬其主的双刃魔剑。”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周身的幽冥煞气随之升腾,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恐怖的威压让殿下几位修为稍弱的舵主几乎站立不稳。

“血溟核之力,果然玄奥霸道,远超预期。此子成长之速,已非‘惊喜’,堪称‘惊怖’。”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一个无法掌控、甚至可能威胁到幽府根本的‘钥匙’,便不再是钥匙,而是必须清除的……祸患!”

“府主英明!”蚀骨部的鸠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此子心性未定,力量却已失控暴走,留之必成大患!应即刻下达‘幽冥必杀令’,倾力绞杀,夺其核,毁其躯,以绝后患!”

“附议!”炼魂殿魑长老阴恻恻地接口,“其魂亦当拘入我炼魂殿万魂幡中,日夜煅烧,方能警示后来者!”

厉千秋微微颔首,眼中最后一丝对于“完美容器”的惋惜彻底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抬起手,一枚通体漆黑、刻有狰狞鬼首的令牌凭空出现,散发出令人心季的幽冥波动。

“即日起!”他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通过秘法瞬间传遍冥都,乃至所有幽府核心成员的神魂深处,“叛徒云澈,身怀邪核,弑杀同僚,罪无可赦,列为‘幽冥必杀令’首恶!”

“凡我幽府所属,遇此獠,可不计代价,不择手段,格杀勿论!”

“取其首级或毁灭性证据者,赏——”厉千秋的声音顿了顿,报出的赏格让殿下所有魔头呼吸骤然粗重,眼中迸发出极度贪婪的血光,“——‘万年幽冥髓芯’一枚!‘幽府副府主’虚位以待!并可入‘万魂渊’核心,修行三百载!”

“提供确切行踪者,赏极品幽魂丹三千颗,上品灵晶百万,魔功秘典三部!”

谕令即出,整个万魂殿内的煞气瞬间沸腾!副府主之位!万年幽冥髓芯!万魂渊核心修行三百年!这任何一项赏格都足以让元婴老魔疯狂,如今竟集于一事!

“谨遵府主谕令!必诛此獠!”殿下所有长老、舵主、堂主齐声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顶盖,无数道嗜血的神念瞬间交织,开始布置天罗地网。

厉千秋一挥手,众人狂热地躬身退下,迅速行动。

空荡的大殿内,厉千秋缓缓坐回王座,周身煞气略微平复,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幽冥令,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夜未央……本座倒是好奇,你带回的这头‘幼兽’,如今长出了怎样的獠牙……又能否,从这猎杀盛宴中,活下来呢……”

天枢剑宗,摇光峰,天枢殿。

云海缥缈,仙鹤清唳,却驱不散殿内凝重如铁的气氛。

玉衡子端坐于宗主宝座之上,面容平静,眼眸开阖间却似有日月沉浮,宇宙生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殿外万载玄冰更加凛冽深沉。下方,以戒律堂首座璇光长老(虽被秘药救回,但面色依旧金纸,气息虚浮)、天枢阁掌印长老、巡天司长老为首的各峰核心长老、执事近百人,皆垂手而立,面色无比肃穆。

半空中,一面由清光凝聚的“水镜术”正缓缓消散,最后残留的影像,是那名幸存弟子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语无伦次的脸庞和那些破碎的描述。

“……魔鬼……他是魔鬼……张师弟的剑还没碰到他……人就……就变成灰了……”“白的头发……红的眼睛……看一眼……道心都要崩了……”“妖兽……被他的气势……压爆了……”

水镜彻底消失,殿内落针可闻。

璇光长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打破了死寂:“宗主!诸位同门!事实已然清晰!云澈此子,确已彻底沉沦魔道,心性泯灭,手段之酷烈残忍,简直骇人听闻!其一身邪力更是诡谲霸道,成长速度旷古未有!此獠不除,非但我天枢宗颜面扫地,假以时日,必成席卷天下苍生之浩劫!”

“璇光师兄所言极是!”巡天司长老须发皆张,声如洪钟,“此子已成气候,绝不可再以常理度之,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铲除,净化其邪躯,以免遗祸无穷!”

“请宗主下令,发布‘天枢诛魔令’,召集正道同门,共诛此魔!”

殿内群情激愤,请战之声不绝于耳。云澈的存在,已从宗门耻辱,上升为了一个能动摇正道根基、必须优先清除的极端威胁。

玉衡子缓缓抬起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澈之事,确已非我一宗之务。其身怀邪物,力量失控,杀戮成性,确已入魔,无可挽回。”

“然,其力之诡,其速之疾,恐非寻常诛魔手段可制。需行非常之法,以雷霆击碎黑暗,永绝后患。”

他缓缓起身,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岳峙的磅礴气势自然流露,令殿内所有长老心神皆是一凛。

“传本座法旨:即刻发布‘天枢诛魔令’,昭告天下正道宗门,魔子云澈,罪孽滔天,凡我正道同仁,见之,当共诛之!格杀勿论!”

“凡我天枢弟子,应以铲除此魔为首要重任,无需生擒,不留后患!”

命令一出,众人皆肃然领命。

但玉衡子的话并未说完。他目光转向大殿后方那云雾缭绕的深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另,开启‘后山剑冢’禁地,以我宗主令牌及诸位长老精血为引,恭请——‘镇魔古剑’出世!”

“镇魔古剑”四字如同九天惊雷,勐地炸响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宗主!”一位资历极老的守阁长老骇然出列,声音颤抖,“不可!万万不可啊!镇魔古剑乃上古仙兵,是我宗镇压气运之最终底蕴,非天地倾覆之大劫不可轻动!每一次请剑,皆需耗费海量极品灵晶,更需三位元婴长老耗费百年本源催动剑阵,且易引动天道反噬,伤及宗门根基啊!”

玉衡子目光如电,看向那位长老,声音沉静却带着无可动摇的意志:“清微长老,你以为,此子如今之势,还算不上‘倾覆之劫’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朗朗,传入每个人心底:“此子邪力,已非寻常魔功。其核心那物,更是源自上古,诡异莫测。寻常法宝、乃至我等全力出手,或许可败他,但能否彻底净化那万恶之源?若其遁走,或临死反扑,又当造成何等灾劫?”

“唯有以至正至纯、蕴含无上天道镇压伟力的镇魔古剑,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将其邪躯邪核彻底湮灭,化为虚无,真正……永绝后患!”

“些许代价,与苍生福祉、天道正气相比,不足道尔!”

“此事已决,无需再议!”

玉衡子袖袍一挥,一枚散发着浩瀚星辰之力的令牌悬浮于空,正是天枢宗主令!

“即刻,开剑冢!请古剑!”

看到宗主令现,又闻玉衡子如此决绝铿锵之言,所有长老再无异议,心中唯有沉甸甸的责任与肃杀之意。

“谨遵宗主法旨!”众长老齐声应喝,声震大殿,旋即神色无比肃穆地躬身退下,迅速前往安排。开启剑冢,请动古剑,每一步都需周密准备,耗费巨大。

转眼间,宏伟的天枢殿内,只剩下玉衡子一人。

他负手立于殿门,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个在北境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银发血瞳身影,低声喃喃,唯有自己可闻:

“血溟核……玄溟教……千年轮回之劫……师兄,你当年未能走通的路,他……似乎也走上了……此剑一出,一切因果,皆该了断了……”

……

正魔两道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如同两张遮天蔽日、铭刻着死亡与贪婪的巨网,伴随着“幽冥必杀令”的嗜血狂潮与“天枢诛魔令”的凛然正气,以及那正在缓缓从古老剑冢中苏醒的仙兵锋芒,向着北境,向着那刚刚在力量与自我间取得一丝脆弱平衡的少年,无情地笼罩而去。

风暴,已不再是征兆,它正在以席卷天地之势,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