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谈生意
顾安回到周府时，天色已近破晓，周府门口摆摊的摊贩还没出摊，府中静悄悄的。
他刚踏进后院，便看见王教头正在教一队护院练拳，动作沉稳，声音洪亮。
“左弓步，出拳！转腰送肩，力达拳锋！”
顾安走近，王教头一见是他，立刻挥手让护院们原地操练，自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顾公子，你们怎么消失了一天，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情了。”
顾安摇摇头。
“没抓到人，反中了埋伏。我来是想见大小姐一面，有些事还需当面问清楚。”
王教头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滞，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肩膀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脚步机械地走回护院队列旁，继续喊口令，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顾安心头一凛，体内《九幽凝神诀》竟自行运转起来，神识从眉心处如丝线般悄然扩散。
他这才察觉，王教头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
有人在操控他。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目光扫视四周。
这时，一个光头男子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赤脚，身形魁梧，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正是昨夜从天而降的冯无敌。
他走到顾安面前，站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
“跟我走。”
声音低沉，毫无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顾安没有反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顾安根本没有想到一到周府就会碰到神魂六品的高手和这个光头。
他本来只想找周淑儿了解些情况，再慢慢探查，可没想到周承业那头居然直接摊牌了。
现在好了，这个光头实力恐怖，顾安是想跑摇人也来不及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绕过花园，来到一处僻静的偏厅。厅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周承业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长袍，面容冷峻。
他身旁站着那名贴身侍女，正是服侍周淑儿的侍女。此刻她双眼微睁，神识显示下，瞳孔竟泛着淡淡的蓝光。
顾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周承业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低缓却清晰。
“你在看若儿？她刚入神魂六品，能控人心神，操纵几个武夫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盯着顾安的眼睛。
“但你不必担心。你也是神魂的行家，应该知道，入了门，她便动不了你。”
顾安沉默，手已悄然按在袖中唐刀柄上。
“周淑儿和我说的一切是真的假的？”
周承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盯着顾安的眼睛看，一动不动。
许久以后，他才开口说话。
“我大妹从小就很喜欢我的眼睛，说我人长得像个坏人，只有眼睛还算看得过去，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的眼睛，前些日子，我在廊间又碰到了她，自爹爹死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那天她开口了，说二妹招亲招来了个姑爷，眼睛和我很像，都像是聪明人的眼睛。
他说完，没等顾安回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却又充满着疲惫。
“蛟龙会的事，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不说，在我死了以后，周家还能保全。我说了，哪怕我死了，周家也得跟着完蛋。”
顾安站在门口，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
“镇妖司的那个失踪的小伙子，我找到他了，就在城外这破庙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一旁还有一条恶蛟的尸体，身上没伤，但叫不醒。我请神医看过，人没事，估计晚上就能醒。”
他抬眼看了看顾安。“我找你来，只有一个目的......不对，一个请求，我希望你能亲手杀了我。”
顾安眉头微皱，依旧没说话，但手指随着面前男人的言语微微收紧。
“你应该也猜到了。”周承业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
“周家能有今天，全靠蛟龙会。大妹素来聪慧，但面对至亲，难免有几分看不透彻，她一直觉得爹爹是个清白商人，可清白商人怎么可能坐到姑苏首富的位子上。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恶蛟妖气泄露，被镇妖司盯上了。镇妖司先斩后奏，不留余地。可对蛟龙会来说，这事情处理起来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断尾求生罢了。原则上镇妖司只负责除妖，贩运私盐这些事情应该由官府来查，那头只要成立一个以富商为主的壳子，把一些不重要的黑活领了去，等领头的一死，镇妖司这边应付过去，官府那头再发发力，事情也就过去了。”
“所以你给你爹下了安眠药，目的是想救他？”
顾安终于开口了，他之前一直觉得周家大少爷算计颇深，可等到真见了面的那一天，发现他却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带父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老头子虽然年轻时人不聪明，毕竟在这首富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看出我有替他去死的意图，当天晚上直接就去水库自尽了，希望把黑锅都背了去，事情就此打住。”
周承业的声音忽然颤抖了一下。
“可他没想到，，蛟龙会也没想到，镇妖司的人居然会失踪了，事情反而闹大了，镇妖司那头派了别的人来处理，如今光靠我爹的死......压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是一步步朝顾安走近。
“所以，周家成了第二个尾巴。整个家族，几十口人，成了他们用来平息风波的祭品。”
风从偏厅的门口吹了进来，吹动了顾安的衣角，也卷起地上的灰尘。
“我找你来，是想谈一笔生意。”
周承业站定，在距离顾安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在这里杀了我，把所有事全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是主谋，走私盐引也好，私通恶蛟也罢。你杀了我，成了英雄，镇妖司那头也有了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等我死了以后，我两个妹妹任你挑选，都要也可以。周家除我之外没有男丁，到时候周家所有的产业，姑苏最大的商号、田产、银庄，全都归你。蛟龙会那头我也安排好了，我死了以后，他们不会为难周家，你只要答应一件事，保住我妹妹的安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