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姑苏

漆黑的山洞里，三个人默默前行。头顶的钟乳石时不时滴下水珠，发出“嘀嗒”声，在安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已经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湿滑不平，碎石在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阿青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摇曳，映出她略显紧绷的背影。

“出口就在前面了，不远了。”阿青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脚步没停。

顾安没再追问，他自问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先不论她爹娘如何，但这姑娘至少是个善良的。

他知道阿青或许还有些许隐瞒，可有些话心里有个猜测也足够了，没必要非得去逼问人家姑娘，毕竟怎么也是他和萧红玉的救命恩人。

就是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在等着他。

顾安回头看了看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萧红玉，这姑娘的心态是真好，早不似刚才那般压抑了，此刻走路的步伐轻快而调皮，大概主人的心情还不错？

顾安思绪不由得飘回五分钟前。

“你说你会负责的，是认真的吗？”

顾安正在跟着阿青走着，这洞中漆黑，没有半点光源，全靠远处阿青手中的火把。

洞中湿滑，脚下碎石窸窣，头顶岩壁低垂，导致顾安必须全神贯注的跟随。

突然听见萧红玉的话语，顾安诧异的回头，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少女低垂着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泛着淡淡的红晕的耳根昭示着她也并不平静的内心。

说起来萧红玉对顾安的感情也很复杂，从一开始听闻这少年不如品便斩了狼妖的略微感兴趣。

到后来发现少年天资的诧异与不服输，中虎妖阴谋时的英雄救美……

得知镇妖司真相时少年的勇于承担，客栈挡箭时的舍生相救，推理真相时的意气风发，不知不觉这个少年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象了。

而且此刻确实也是木已成舟，你要说怪，也决计是怪不到顾安头上的。

一方面她心里对那两个败类狠的要死，可另一方面，对顾安那头却又情感上十分复杂。

那个少女不怀春，当真的那个数次救你于水火的男人信誓旦旦的对你说“我会负责”的时候，又有谁不会怦然心动，幻想着以后的生活

顾安停住了脚步，惊起了头顶的几只蝙蝠，“噗呲”“噗呲”的煽动翅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却坚定。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似在确认她是否愿意接受这份亲近，而后才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嗯，我会负责的，明媒正娶！”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明媒正娶，萧红玉的心彻底的乱了，扑通扑通的，哪怕小时候练功时走火入魔，她的思绪也没有这样过。

“我从小就是师傅收养的，这事等我们回到镇妖司，我会禀告我的师傅，到时你自己去和他说吧，至于是同意，还是将你腿打断，我可管不着了。”

少女睫毛轻颤，眸中泛起微光，却又不敢直视他，只得将脸微微侧开，可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弧度。

“顾大哥，红玉姐，出口到了。”

阿青的话语将顾安的思绪引了回来，面前光亮渐盛，顾安随着阿青加快了脚步，猛然间，天地豁然开朗。

密道出口开在一座山的山腰之处，阳光如瀑倾泻，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顾安抬手遮额，缓步踏出，脚下一滑，还踩碎了坡上一根枯枝。

等他回过神来，适应了阳光，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山势巍巍，林木苍翠，脚下是陡峭斜坡，远处平原铺展，阡陌纵横，河网如织。更远处，楼阁参差，飞檐挑角，白墙黛瓦隐现于薄雾之间，市井喧嚣随风飘来，车马声、叫卖声、钟鼓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那城池依江而建，桥梁如虹，舟楫如织，正是大离水乡，姑苏城。

“我们穿过了整座山？”

一旁的萧红玉也在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喧嚣的姑苏城中，顾安一个人朝着萧红玉所说的铁匠铺的方向走去，周遭满是热闹的城市景象，是他穿越以后没有见过的。

巷口早市已开，油条在滚油中翻腾，焦香四溢；卖花女挎着竹篮，轻声吆喝；街边茶肆里，老人们捧着紫砂壶闲话家常，评弹的调子从半开的窗棂间漏出，三弦轻拨。

顾安穿过熙攘人群，脚步不疾不徐。衣袍微扬，露出腰间一枚古铜色的玉符，那是镇妖司的信物。

他刚刚说服了想要回过头去找掌柜和小二报仇的萧红玉，即是因为他心中肯定，就算他们跑了回去，肯定也是人走茶凉，能看见的只是废弃的客栈罢了。

换位思考，你耍阴招阴了两个三品全满的高手后，在明知道春药药效不过一晚的前提下，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着他们来弄死你呢。

不过他也很肯定，青狼盗也好，蛟龙会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一定会在这座城市见个分晓。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寻一把好刀，他早就受够了和谁打架都先断个刀的日子，这个想法他刚和萧红玉一说，萧红玉便丢了块金属给他。

还说镇妖司在这姑苏中也有合作的铁匠铺，新入司的司吏有福利，到了只需出示令牌，铁匠铺便会免费提供锻造一把武器和一套装备。

顾安转过一条窄巷，铁匠铺出现在了眼前。铺子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匾额，上书“铸锋”二字，笔力遒劲。

顾安推开了紧闭的铺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前的是一个硕大的铁炉，内里炉火正旺，火星如萤火般四溅，叮当锤声不绝于耳。

一位赤膊身体的老匠人正挥锤锻打一柄长刀，肌肉随节奏起伏，汗珠滚落，在热铁上“嗤”地化作白烟。

“客官来得正好！”一旁的学徒抬头看见顾安，忙擦了擦手，“师父刚开炉，您要定制兵器，还是修补？”

顾安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块暗沉的金属，通体泛着幽蓝光泽，似铁非铁，似陨非陨，连着腰间的令牌一并递了过去。

“镇妖司新来的司吏，顾安，来此求一宝刀。”

一旁打铁的老匠人听到镇妖司三字，回过头来扫了一眼，看见顾安手中的金属，顿时移不开眼了，赶忙放下手中锻造了一半的宝刀，走了过来。

老匠人疾步走来，接过顾安手中金属一看，瞳孔微缩，抬头凝视了他良久，忽然笑了。

“老萧头的天外寒铁，说是等女儿踏入四品后，用来锻一把宝剑，咋地，你是他女婿？”

顾安脸色微红，萧红玉将铁块丢给他的时候倒没说过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毕竟两世为人，马上就调整了心态。

“暂时还算不上，不过......我答应过她，会娶她。”

顾安的话倒是让老匠人高看了一份，哈哈一笑。

“打什么刀，可有想法？”

顾安点了点头，“烦请借纸笔一用。”顾安扭头问一旁的学徒讨来了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