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淑儿
王裘没再犹豫，点头道。
“好，我们走小道，大小姐这几日晚上一直待在后园的绣阁里。”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掩护，绕过巡夜的家丁，穿过两条回廊，来到后园一处偏僻的绣阁。
阁楼不大，门窗紧闭，王裘轻敲了三下门，又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是顾公子吗，进来吧”
随着周淑儿的话语传出，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望出来，确认是王裘和顾安后，才缓缓拉开。
顾安跟着进去，只见屋内烛光微弱，刚刚开门的侍女已经回到周淑儿身旁伺候，周淑儿身穿素衣，坐在案前，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大小姐，”王裘低着声音向周淑儿汇报着情况。
“他发现了线索，也拿住了我。我没瞒，全说了。”
“你知道我会来？”
顾安在一旁开口道，虽是问句，但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疑惑，像是早知道了答案。
她看了顾安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本就是蛟龙会的人，就算派人参加比武招亲，也肯定是有别的谋划，能被蛟龙令牌吸引来的，只有官方的人，所以你一问主持人令牌的事，我就知道你是官方的人，不是朝廷派来的就是镇妖司的”
顿了顿，又再解释道。
“我并不是有意算计，确实是无奈之举，希望公子不要怪罪，实在是家中都是我那哥哥的眼线，所以我交代了王教头，若是你看到线索便相信了也就罢了，若是你执意要追查线索的来源，便直接将你带来我这里好了，却没想到他被你逮了个正着。”
说完，轻轻躬了一礼，以示歉意。
顾安也没有追究，反而客气寒暄道。
“周小姐，多谢你留下线索。若非如此，我们可能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寻不到调查的方向。”
周淑儿苦笑：“我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周家。我父亲一生清白，经商守法，从不与官匪勾结。可现在，大哥野心太大，我怕周家反而因此引火上身，不能自拔。”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安。
“我早怀疑大哥与蛟龙会有勾结。龙渊坊的事，我虽不得参与，但也听下人提过。说那里夜里总有铁箱进出，守卫森严，连周家的管事都不得入内。我还听说，大哥最近常去那里，一待就是半夜。”
顾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周淑儿的眼睛，初见时他就觉得大小姐的眼睛很好看，文质彬彬，秀外惠中，就是可惜本该聪慧机灵的双眼如今却满是疲惫。
周淑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比武招亲，也是我提议的。想必你也猜到了，大哥明日酉时三刻就要将一批盐引运出城，若无比武招亲的热闹，府中守卫松懈，我根本没机会让王教头潜入父亲房间留下线索。”
顾安终于理清了脑海中的头绪。
盐引运出城后还需和私盐结合，一道贩卖。
去哪里贩卖最赚钱，姑苏东边靠近山林，私盐的价格可比西边贵上数十上百倍，更何况走私不必纳税，这其中的利润堪比前世的贩毒，足以让任何人舍生一博。
而球球只看到了盐引，这说明一定还有私盐在别的地界藏着，等着和盐引会和。
东面哪里最适合藏起私盐，等待贩盐大队集合的......姑苏驿！
姑苏驿地界偏僻，背靠山林，后头山洞居多，恐怕蛟龙会早已将姑苏驿后头山洞打通，用以藏盐。
所以那伙青狼盗根本不是为了占据客栈，恐怕他们是运私盐的探路足，先将姑苏驿踏住，好迎接后续的贩盐大队。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捕快陈七会与青狼盗掌柜狼狈为奸，更拥有着重弩机这类重器。
涉及到贩运私盐，怎么武装都不为过。
恐怕贩盐早已经是蛟龙会的一大重要利益来源，而府衙早已被蛟龙会渗透，陈七等人也是蛟龙会的成员。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顾安问。
周淑儿转过身，目光坚定。
“如果大哥真的勾结蛟龙会，谋害父亲，操控盐引，那周家必须切割。我可以交出内宅所有账目、仆役名单、往来书信，证明我与这些事无关。我也愿意作证，指认大哥的罪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求你们，保住母亲、妹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顾安沉默片刻，点头：“我会把你说的话转告镇妖司。”
说完拍了拍肩上的猫头鹰，那鸟儿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出窗外。
王裘忽然插话。
“还有一事。大小姐让我查过老爷死前那晚的守夜名单，发现有个守夜的家丁，第二天就不见了。问管事的，说那人老家有事，辞工走了。可那人家在城南，从没提过要走。我偷偷去他家看了看，人没回去，家里东西也搬空了。”
顾安眼神一凛。
“有人灭口。”
“极有可能。”王裘道。
“而且，那晚负责给老爷送药的，是个新来的丫鬟，只做了三天，父亲死后她也消失了。”
周淑儿补充。
“我查过她的名字，是大哥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在路边救的孤女。可我问过门房，那晚根本没人敲门，也没人带人进来。”
顾安心中已有判断。
周元泰之死，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按周淑儿的说法来看确实有可能是周承业动的手。
可这其中还有疑点，如果是子弑父，动机呢？目的又是什么，为何尸体会在葑门水关外浮起。
“龙渊坊的盐引，是官盐的凭证，伪造一张就是死罪。”
顾安沉声道，“若他们已成批伪造，说明他们已打通了盐路，甚至可能贿赂了官府中人沆瀣一气。”
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周淑儿低声说：“顾公子，拜托你了，我只希望此事了后，周家还能留下一点清白的血脉。”
顾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比许多男人都更有胆识。
王裘送顾安出门时，低声提醒道。
“小心周承业身边的光头。他最近请了几个外来的武师，领头的我以前见过，京都寒山寺的弃徒冯无敌，不仅名字唬人，手上功夫更是厉害，十几年前叛逃寒山寺的时候就已经是三品圆满的武者了，在这等偏远地界，绝绝对对算得上是无人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