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伥鬼
深夜，县衙大堂早已没有了它往日的庄严肃穆，遍地都是被打落的残檐断瓦，空气中血雾弥漫，野兽的腥气混合着人血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月光洒落，映照出县衙中满地的衙役尸体。
王主簿的半截身子倒在公案旁，肠穿肚烂，刘县令伏在血泊中，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眼看已是油尽灯枯，奄奄一息。
而大堂中央，一道倩影摇摇欲坠。
萧红玉素来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却双颊如醉，面色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喘个不停。
她举起手中长剑直指虎妖，可长剑却微微颤抖，剑尖划出的弧线早已不复往日凌厉。
“萧姑娘，何必挣扎？”
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一头猛虎自黑暗之中缓步而出，身形高大如山，金瞳如灯，獠牙外露，一身黑纹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爪下踩着一名衙役的尸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虎妖身旁跟着一个年逾古稀的小老头，布鞋马褂，师爷打扮，脖颈处纹了一头青狼，栩栩如生，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刚刚的言语就是出自他之口。
“为虎作伥？你这虎妖竟觉醒了本命神通？”
萧红玉的话语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
妖怪相处自古都是弱者跟随强者，那恶蛟不过初入妖怪这一境界，想来手下的虎妖也好，狼妖也好，不应超过精怪这一层次。
精怪对应着武者一至三品的实力，萧红玉本身就是筋骨皮三炼合一的三品圆满实力，前期精怪灵智未开，人类更是掌握武道技法，追捕这狼妖，虎妖本应是十拿九稳一事，却没想到因为那虎妖觉醒了本命神通，导致她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在你喝的茶里下了‘春药’。”
那小老头咧嘴一笑，奇特的是身旁的虎妖也跟着一并微笑，伴随着虎妖张口扑面而来的腥气，两者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诡异非常。
“我被虎君杀死前也是江湖中人，我知道武者三练和一后百毒不侵，寻常毒药根本不起作用，可这春药就不一样了，你现在筋骨酥软，神志迷乱，越是运功，药效发作越快。你撑不了多久。”
那小老儿一边笑还一边发出阵阵淫笑，想来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正派中人。
萧红玉咬牙，冷声道：“畜生......你屠戮县衙，残杀百姓，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话音未落，她猛的踏地，剑光如虹，直刺虎妖咽喉。
虎妖咆哮一声，巨爪一挥，竟以肉掌硬接剑锋。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萧红玉只觉虎爪上力道如山崩，震得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她踉跄后退，体内春气随气血翻涌，只觉身上奇痒难耐，浑身酥软，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虎妖却不追击，反而缓缓抬起右爪，五指张开，爪尖泛起幽绿光芒。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为虎作伥。”
虎妖似乎不会说话，身边小老儿就是他的嘴替。
刹那间，空气凝滞。虎妖低吼一声，五指猛然合拢，掌心爆发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旋，夹杂着绿焰翻腾，宛如地狱之门开启。
那气旋旋转着，从中竟冒出数不胜数的冤魂厉鬼，手持刀剑，直直朝着萧红玉飞扑而去。
萧红玉瞳孔骤缩。她想退，可她春药效果已经发作，双腿如灌铅一般订在原地，动弹不得，此刻她连抬剑都成了奢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冤魂厉鬼漂浮着朝她奔砍而来！
就在最前面的魂刀即将触及她面门之际。
“锵。”
一道刀光，自县衙门外破空而至！
那刀光快得不可思议，自黑暗中一闪而过，瞬间撕裂了萧红玉面前数不胜数的冤魂厉鬼，直奔虎妖身前的气旋飞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那妖力形成的气旋轰然炸开，气浪将大堂残破的梁柱都掀飞数尺。烟尘弥漫，碎木横飞。
虎妖猛地后退三步，金瞳中首次闪过惊色。
“谁？”
一旁的小老儿话语中都带着丝丝惊诧。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顾安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县衙中一具具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已化作一具具尸首。
老赵，小李，王主簿，刘县令......
这其中有些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名字，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顾安眉头紧蹙，眉宇间似有杀气凝结。他缓步萧红玉身前，刀尖垂地，声音低沉如铁。
“萧姑娘，退下。”
萧红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倒，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顾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虎妖身旁小老儿怒极反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
顾安望了望面前的虎妖和小老头，心中对于事情真相已有了三分明悟。
这虎妖自从逃入这县城中后便一直躲在了县衙之中，借助衙役的阳气隐藏着自身妖力。
一山不容二虎，既然李小石身旁的老虎可以感知到虎妖，没理由这更厉害的虎妖感知不到山中的老虎。
想必这虎妖自从感知到了山中老虎后便计划着将县衙中人与镇妖司的视线都引到山上那头老虎身上去。
可为什么虎妖选在今日动手，难道是......我？
顾安缓缓抬头，他本不是多嘴的性子，可这虎妖周身妖气翻滚，显然不是狼妖那种层次所能相提并论的，将他的阴谋诡计直接戳破，总能令对方动摇一二。
“昨日我夜访县衙书库翻看县志，当时一直觉得有一道视线隐隐观察着我，想必就是这小老头伥鬼了吧，发现我从县志中查询到了李小石这一破绽，当即决定今夜出手，好算计，够警惕！”
顾安话音未落，面前的虎妖就动了。
猛虎下山，猛的向前一扑，双爪齐出，撕裂空气。
顾安早有准备，却不硬接，身形一旋，刀光如影随形，自下而上反手一斩，正是伏魔刀法第二式“破妄撩”。
刀势由慢转快，动如雷霆。
“嗤！”
刀锋划过虎妖左臂，皮毛裂开，鲜血喷涌！
“嗷呜！”
虎妖察觉痛感，怒吼一声，一爪横扫，劲风如刀。逼得顾安连连后退。
顾安侧身，低头，矮身避过道道爪痕，顺势滚地，刀光再起，直取虎妖下盘！
“铛！”
危急时刻，虎妖周身黑气翻涌，皮毛在妖力催动下瞬间硬化，顾安的刀刃与之相触竟好像与钢铁相交，精铁所制的宝刀竟被直接崩的刀刃碎裂，碎片四处飞散。
顾安在反弹作用下也被崩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身形一滞，破绽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