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算无遗策？
顾安接着迅速在屋内展开更细致的搜查。
床底、墙角、窗台缝隙......
最后，他在条案抽屉的夹层边缘摸到了一丝异样。
抽屉拉出来时，底部木板有轻微的松动。
他将抽屉完全抽出来，翻转至背面，发现刻着几个极浅的字迹，像是用指甲或小刀匆忙划下的：“明日酉时三刻，龙渊坊后巷。”
字迹歪斜，墨色极淡，几乎看不清，像是用炭灰写的。
顾安心头一震。这是线索，而且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写的人知道他们会回来，或者至少希望有人能发现。
那么信件的目的不是调虎离山，而是借此将他们引来这处房间传递信息？
顾安心中在快速盘算着线索，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果然，相比于拿刀莽完一切，这种动脑子盘算出敌人的目的，更能让他肾上腺素分泌，感到愉悦。
原本他们以恐吓信是调虎离山，让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二小姐闺房，实则另有图谋。
但现在看来，或许那封信本身就是个局中局，写信的人，可能正是想借此引他们回来这里，好告诉他们这个线索。
顾安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屋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他立刻吹灭火折，闪身躲到衣柜后侧，屏息凝神。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探头进来，穿着灰布短打，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那人并未点燃手中的火匣子，摸黑着走向花瓶，伸手在瓶口内侧不停的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
接着又蹲下身，拿手指刮了刮地板缝隙，像是在确认是否有人动过那片布角。
顾安屏住呼吸，手已按在腰间唐刀上。
那人搜查片刻，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欲走。
就在他手搭上门框的瞬间，顾安猛地从暗处扑出，一手扣住对方手腕，另一手抵住其咽喉，将人死死按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顾安低喝。
那人挣扎了一下，发觉无法脱身，反倒冷静下来。
“是我，王裘，早上和你见过的。”
顾安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反而更紧了些。
“王教头？你来这儿做什么，那布角是你留下的？”
王裘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是我留的。花瓶是我动的，柜子也是我移的。那条线索......也是我刻的。”
顾安心中一震，却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盯着王裘的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沉思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王裘的神色之间虽然坦然，但顾安知道，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能想出计中计这种谋划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被他抓住，更不会是这种眼神。
“大小姐，周淑儿。”
王裘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很坦然，像是早打算坦白一切。
顾安稍稍松了力道，但仍没放手。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裘抬手扶了扶斗笠，让自己站稳了些，这才缓缓开口。
“我原本只是周府的教头，负责府中护卫和家丁的训练。大小姐平日待人宽厚，从不摆架子，我也一直敬重她。这几日她突然私下找我，说有件事要我帮忙，必须做得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她说，她怀疑老爷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而那个人，极可能就是大少爷周承业。”
顾安眯起眼。
“她凭什么这么想？”
“她不是凭空猜测。”王裘道。
“她管的是内宅事务，账目、采买、仆役调度，这些事看着琐碎，但有些痕迹逃不过她的眼睛。比如，老爷死前几天，她曾经发现厨房报上来的食材清单里，多出了几味药材，可老爷生前从不吃药材类的食物。她去问管事的，管事说这是大少爷交代的，加到老爷的饮食里，给老爷补身子身子。”
“可老爷身体健康的很，前段时间还想着要纳小妾，要补什么身子。”
王裘冷笑一声。
子弑父？顾安听得心头一紧。
“你是说，周承业可能在周元泰死前就给他下了药？”
“大小姐也不敢确定，但她越想越怕。”王裘继续道。
“后来，她又发现，老爷生前最后一晚，曾让人送过一封密信去府衙，可第二天那信却没了踪影。她问过送信的小厮，小厮说信是交给了府衙的差役，可官府那边却说没收到。她怀疑，信被人截了。”
顾安想起球球说过的蛟龙会与官府私通，心里顿时一沉。
看来，周承业不仅控制了周家产业，连官府的密信都能随便动手脚。
“大小姐本想自己查，但她身份受限，不能随意外出，也不能接触周家的账册和产业。”王裘道。
“她知道最近府里来了官府的人，挨个搜查房间。她判断，官府已经开始调查老爷的死因。”
“所以她决定借这个机会，把线索送出去。”
顾安终于明白过来：“那封恐吓信......不是外人写的？”
“不是。”
王裘摇头。
“是大小姐让我写的。她知道大少爷那边也一直盯着老爷的房间，她让我写了封信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二小姐闺房外。她算准了，你们一定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回头调查老爷的房间。”
“一石二鸟，除了引我回来，她也要趁机将周承业那边的注意力引开，好让你有机会布置线索。”顾安接道。
“没错。”王裘点头。
“她让我趁着混乱，潜入老爷的房间，留下线索。抽屉夹层里的字，是她让我刻的。她说，只要有人能发现，就一定会顺着查下去。”
顾安沉默片刻，忽然问。
“她想引的不是我，是最近调查周府的神秘人”
“都一样的”王裘道。
“大小姐说过，若是比武招亲真能引来别的高手，那一定是和夜晚搜寻的官府中人一伙的”
顾安苦笑一声：“她算得倒是很准。”
“可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王裘叹了口气，“我留下线索后，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框刮了一下，袖子撕了一块，布角卡在了地板缝里。我当时没注意，走了一段才发觉。我怕留下破绽，回去想取回来，结果刚进门，你就扑上来了。”
顾安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所以你是大小姐的人。”
王裘揉了揉手腕，点头：“我现在是大小姐唯一能信的人。府里上下，大少爷的人越来越多，连厨房的厨娘都换了好几个。大小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布局。”
顾安沉吟片刻：“带我去见她。”
王裘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
顾安语气平静，双眼却紧紧盯着王教头。
“你和我说这么多的目的，不就是希望带我去见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