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县志
深夜,县衙书库前依旧高高挂着灯笼,明亮的和白天似的,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按例值守。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们肃穆的身影。
“赵哥,你说王主簿是不是有毛病啊,大半夜的还要咱哥几个守在书库前陪着他工作。”
说话的是衙役小李,刚入县衙没多久,如今大半夜的被王主簿喊来保护他工作,打工人的怨气已经明显的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少说着点吧,听说前夜有个少年持刀闯入县衙,把刀架在了王主簿的脖子上,还厉声质问他什么纵子行凶啥的,直给王主簿吓破了胆。”
为首的赵哥回话了。顿了顿,他又说道。
“王主簿其实人不坏,工作本分,对大家伙也都好,就是孩子确实没教育好,倒是那少年,夜闯县衙,持刀伤人,县令和王主簿居然都缄口不言,怕是没那么简单,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小心着点吧”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缓步而来,青衫布履,眉目清朗,正是顾安。
“站住!库房重地,闲人不得靠近!”为首的衙役横棍拦路,声如洪钟。
顾安从怀中掏出萧红玉给他的令牌,拱手道:“在下乃是镇妖司九品司吏,有要事需查得书库县志,这是在下的身份证明。”
虎妖一事,萧红玉那头也没有线索,顾安想起大哥死之前,曾说县里组织过捕虎大队上山猎虎,所以大哥才会惨死,若真想调查虎妖,从县衙县志这边入手,想必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什么镇妖司,听都没听说过。”
前头左边的名衙役冷笑,上前想要推搡面前的男子。
“滚开,否则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顾安眼神微冷,身形一闪,如风掠影。
左手轻拨,便将推来的衙役手腕扣住,顺势一旋,那人惨叫一声,水火棍脱手,整个人摔趴在地。
其余衙役大惊,齐声怒喝,挥棍围攻。棍影如雨,呼啸而至。
顾安却不退反进,脚下踏出奇异步法,身形如游龙在人群中穿过。
一名衙役刚挥棍砸下,顾安右手疾出,两指夹住棍身,猛然一扯,借力打力,那衙役收势不住,撞向同伴,两人滚作一团。
第三名衙役从侧方偷袭,顾安头也不回,左肘后撞,正中其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瘫坐于地。
转瞬间,已有五人倒地呻吟。剩余几人胆寒,却仍硬着头皮扑来。
顾安身形一矮,扫腿横出,如旋风卷地,三人齐齐跌倒,水火棍散落一地。
最后两名衙役见势不妙,欲转身逃回县衙报信。
顾安轻跃而起,脚尖连点,如蜻蜓点水,二人尚未奔出三步,便觉后颈一麻,扑通跪地,动弹不得。
十名衙役,或趴或躺,呻吟哀嚎,水火棍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怎么了,怎么了。”
王主簿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袍角沾着墨香与夜露,手中还攥着半卷未合的县志。
他本在灯下整理县志以供新任县令检查,忽闻守夜衙役惊呼,心头一紧,赶忙出来查看情况。
然而,眼前之人却让他脚步顿住。
顾安立于月下,衣袂未乱,气息平稳,仿佛方才不过拂去尘埃。
王主簿瞳孔骤缩,这人前夜闯入县衙之中,把刀架他脖子上,厉声质问他“纵子行凶,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待他回家更是发现他那不成器的纨绔儿子被人砍去头颅。
那逆子生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屡教不改,终惹杀身之祸。
王主簿虽为父,却曾于深夜数次独坐书房,想要通报县令将儿子捉进衙门内教育批评,又终是不忍心,撕碎纸笺,选择纵容。
昨日回家后,看见逆子的尸首,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起,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指尖发颤。
他数次想唤来衙役,或雇佣杀手将此人拿下,以全父纲伦常,可想起县令的话,今日又看向这个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清明而执着的脸,无惧无悔。
王主簿忽然明白,若他真下令缉拿,或许能讨回一个“公道”的名分。
但他对不起这县中百姓的信任,对不起他这身官服,更对不起他寒窗苦读数十年所学习的礼仪道德。
这便是他纵容孩子的恶果罢,种恶因,的恶果,如今火焰熄了,只剩灰烬。
“你……半夜来此,究竟为何?”
王主簿的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力气,只有疲惫和心累。
“翻查县志,以除妖祸。”
顾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昨日过后,他也曾偷偷调查了解过王主簿,毕竟杀了人家儿子,斩草不除根,后患不穷。
可调查来的结果却是王主簿认真负责,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只是对家中独子宠了些。
县衙中人,平日多受过王主簿恩惠,便也对那纨绔照顾了些,久而久之,竟养出了一个鱼肉乡里的祸患。
顾安今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夜晚来县衙一探,即是查询虎妖的线索,也是看看王主簿是否有复仇之心。
若有,纵是他平日里口碑不错,顾安也绝不会留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存活于世。
可现在看来,结果好像还不错。
“我想查县志。”顾安平静的说道。
“关于近期猎户失踪,身亡,以及.......上报虎患的记载。”
王主簿怔住,最近多有人举报山中虎啸连连,且附近村里常有青壮年和幼儿失踪,是故县里特意组织了猎户猎虎,用以安定民心。
他缓缓放下灯笼,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递了过去。
“第三架东侧,最下一层。若你真能除了虎患,一码归一码,我儿之事暂且不论,但这县中百姓应该对你道一声感谢。”
两人默立,一在光中,一在影里,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书库内油灯昏黄。顾安坐在王主簿平时常坐的木桌前,指尖翻过一卷泛黄的《青石县志》。他眉头微蹙,目光停在最近的记载上。
近三个月来,已经有七起失踪案被记录在册,都是发生在西山一带的偏远村落。
最早是王家坳的樵夫,背柴归途杳无音信;接着是赵家屯的妇人,在田埂采药时消失于暮色;
最蹊跷的是前日刚报上来的案子:李家村猎户李小石,上山猎虎未归,报案人一行写着,其姐李小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