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青
夜色渐渐昏暗,大堂里的酒客们吃饱喝足后陆续回了掌柜安排的房间。
顾安与萧红玉被安排在西厢第二间。临睡前,萧红玉悄然推开窗,借着月光俯瞰后院。
只见两名黑衣人正拖着一具麻袋往柴房走去,麻袋外隐隐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在院外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顾安在一旁瞥上一眼,不动声色的将窗户关上。
他刚刚将同桌女子眼瞳和小二脖颈纹身的事情都同萧红玉说了,于是萧红玉提议开窗唤来渡鸦守夜,却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幕。
“是人?”
“看这麻袋的大小,应是老人或者孩童,你记得西桌那个带着老人的江湖客吗?”
步入客栈时,顾安发现大厅一共有四张桌子,东面两张坐了七个疑似官府的人,他们与女扮男装的那位姑娘同桌。
东桌则坐了个江湖客,带着一位大伯,身形佝偻,瘦小,刚好和这麻袋大小对的上。
“对了,你认识这个客栈?”
顾安想起在驿站外头岔道上,萧红玉言语点似乎对这客栈颇为熟悉。
萧红玉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球球和我说的,姑苏城外靠东大约半日的方向,有着方圆十里内唯一的驿站,姑苏本就临江,多有游商前来,所以这里也很是兴旺,当时还有个雅号‘姑苏驿’,谁知道现在是这副模样。”
“那就是说也有可能是新开的别的驿站,还有你看这个,同桌的姑娘留在桌上的,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顾安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拿出一张揉碎的纸条,上面用墨水写了个“三”字。
“什么意思,三号间?”
顾安摇头。
“我倒觉得是三更天,刚刚在桌上吃饭时,那人还拿筷子指了指院外的方向,我刚刚趁机撇了撇,那方向应该是日晷。”
“那我们?”
“别锁房门,等,等到三更天,没有变化我们就出去探一探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哪有镇妖司怕黑店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顾安与萧红玉之间的相处,倒是变得以顾安为主,好像夫唱妇随一般。
夜色渐深,风声呜咽。
西厢房外,风铃支吾作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消片刻,顾安与萧红玉的房门竟被人打开了。
“二位,若不想惹祸上身的话,趁早离开。”
开口的果然是同桌吃饭的少年,声音倒是清亮。但此刻在屋内烛光的照耀下,如蛇般的瞳孔显的诡异非常。
顾安与萧红玉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听到少年的话语几乎是同时转头。
“你说什么?”顾安问。
少年抬眼,眼神聚集在萧红玉腰间的镇妖剑,凝视了片刻,偏离了视线,盯着顾安说道。
“这客栈,不久前还是官驿,专供捕快歇脚。直到有一日,来了一伙山贼,杀了驿丞,霸占了此地,改作黑店。过往旅商,来了这里之后,十有八九都有来无回。”
“你又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
“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还不等少年回答顾安的问话,萧红玉又接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娘,就是给你们开门的老妇人。”
少年倒是显得平稳,不急不慢的回答了二人的问题。
“我叫阿青,本名沈青鸾。我爹是前驿丞,被山贼所杀,之后山贼绑了我弟弟,我娘被逼助纣为虐,特意将外面布置的荒凉诡异,只为吓退客人......可总有人不信邪,进来送死。”
顿了顿,不等顾安开口,阿青接着说道。
“三天前,我在姑苏城求学,已有许久没收到爹娘来信,便回来看看,还好当时开门的是我娘,我娘机警,耍了个机灵将我送走,并悄悄告诉了我事情真相。”
“我逃出来立刻前往了官府报关,值班的捕头陈七倒是热情,点了六个捕快就同我一起来了这里,可.......”
阿青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才平静下来。
“实不相瞒,我在姑苏城中蛟龙会学习,那里曾传授我一门龙眼秘术,习之可窥探极远和极细微的地方,我在你们来之前,偷偷的看到,那陈七与掌柜正勾肩搭背,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些什么。”
蛟龙会?这是顾安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还不等他发问,一旁的萧红玉却先开口了。
“所以你就认为他们是一伙的,那你为什么又会来找我们呢?”
还不等阿青回话,顾安摇了摇头,拿手戳了戳萧红玉腰间别着的镇妖剑。
这妮子有时候还算有几分机灵,有时候又显得经验那么不足,他本以为萧红玉一直别着镇妖剑是为了展示身份,震慑宵小,却没想到这妮子根本没意识到。
萧红玉本就不笨,顾安稍微点了点,便意识到是她腰间别着的剑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不由得脸上一红。
“那他们今晚会动手?”
阿青这次却摇了摇头,朝着窗外的方向指了一指。
“你们也应该看到了,东桌的浪客和老头已经被他们谋害了,虽然此处就这一处驿站,但他们也不会做事太过明显,一般一批游商中只会谋害一个,所以今夜应该无事,如果你们明天要走的话,按道理他们也不会为难,只是......”
“只是我认得你腰间佩剑,是镇妖司的,都是些本领高强的人,虽然请求无礼了些,我还是希望二位能够帮我一把。”
还未等到阿青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屋外却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顾安朝二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吹灭了屋中仅有的蜡烛,等了片刻,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开口道。
“阿青姑娘,你也看出了我们的身份,既然是官驿遭难,我们也不应坐视不管,就是我看这山匪倒也不像是今晚要动手的样子,况且对方手中还有人质,不如你先回去,明天早上我们再见机商议。”
阿青点了点头,移步关门,悄悄的走了出去。
过了会,萧红玉开口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你信她?”
顾安沉思了片刻。
“关于山匪的部分,这个阿青应该没有说谎,就是关于她的身份,我还有些顾虑。”
顿了顿,又开口道。
“先睡觉吧,轮流守夜,不论如何,明天试上一试再说。”
说罢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隐隐传来少女的声音,语气虽然凶狠,却又带着丝丝少女面对暗恋对象时常有的欲拒还迎。
“你睡地板,不准上床啊,要是本姑娘发现你晚上动手动脚,小心本姑娘砍了你的贼手,挖了你的贼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