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锻刀
顾安冷静思索了一会,提笔描绘,一笔一划,随着线条的慢慢交会,在宣纸上勾勒出了一柄长刀的轮廓。
刀身修长,弧度内敛,刀尖微微上扬,背厚刃薄,护手呈云纹环首,刀鞘饰以乌木与铜钉,刀柄缠绳细致。
一旁的锻刀匠只是对着图纸撇了一眼,之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是什么刀?”
老匠人的声音中有疑惑,有诧异,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惊喜,食指指尖几乎要贴上宣纸纸面,好像想隔着宣纸触摸那把刀的样子。
他从未见过如此形制的刀刃,没有弯刃的柔媚,也无砍刀的粗野,更不像本地常用的短匕或钩镰。笔直,锋锐,刀身比例精准,说它是刀却似乎更像剑。
“唐刀,不知道师傅您能否打出来。”
顾安其实有锻造一把唐刀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从最初学习伏魔刀法开始,他就察觉到了手中宝刀劈砍时的异样与别扭。
之后随着修为精进,更换刀具的想法更是在他心中逐渐生根发芽。
伏魔刀法讲究“势起于足,发于腰,达于臂,凝于刃”,其核心在于刀势的连贯与厚重,而非单纯依靠臂力蛮砍。
无论是“伏魔斩”那开山裂石的一击,还是“破妄撩”那破开虚妄的弧光,皆以扫、砍、劈为主,强调刀锋划过空气时所形成的气劲轨迹与压迫感。
然而,大离国境内盛行的刀具多为短柄砍刀,虽利于近战速攻,却难以承载伏魔刀法所需的刀势流转。
轻刀挥砍虽快,但缺了那份沉稳与压迫,往往一击之后气势断绝;而重刀虽势大力沉,却又难以施展刀法中讲究的连绵不绝之劲。
顾安曾尝试以真气灌注轻刀,这种方法确也可行,就是太过废刀,刀身难以承受真气冲刷,往往战斗中不消一会便会崩裂损毁,直到某夜静修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所见的唐刀图影。
唐刀虽然是刀,却更像是剑,修长笔直的刀身,锋刃匀称,刚柔并济,既有劈砍之威,又不失灵巧之便。
而且唐刀讲究“刚韧相济,势如流水”,正合适秘籍中伏魔刀法“以势压敌,以意破妄”的理念,刚好要锻造刀具,他便想着能否锻造一把唐刀试试看。
“师傅,此刀是我自己构想而来,我也没试过,您能否先用普通铁锭打造一把唐刀,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若是我用着顺手,还麻烦您帮我将那块寒铁打造成此刀样式。”
顾安画完了图纸,呈给了一旁的学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话语里的期待根本隐藏不住。
“看看再说。”
老匠人接过图纸,眯眼细看,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图中刀身曲线,忽地轻“咦”一声。
“这弧度......不走寻常路,偏锋微倾,重心前移,是为速拔而设?”
顾安眸光微闪:“正是,晚辈修行的刀法重势不重型,拔刀的那一刻是最能积攒刀势。”
老匠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有意思,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一个个的,奇思妙想不断。”
说罢,转身走向炉边,从墙角拾起一块灰扑扑的铁锭,丢入炉中。
火焰“轰”地一声腾起,将他佝偻却健壮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长。
一旁的学徒蹲在风箱旁,见状抬头道。
“师父,这铁不纯,锻出来也难成利器。”
“你小子才几年功夫,知道个屁。”
老匠人头也不回,手已抄起铁钳,将烧得通红的铁块夹出,重重砸在铁砧上。
“这图你看得懂吗,人家要的不是利器,是顺手,手感对了,刀才算是活了。”
随着锤声响起。
“铛——铛——铛——”
每一下都沉稳有力,火星四溅。
老匠人赤着上身,肌肉在火光下起伏降落,双臂挥动间,丝毫不见老态。
他一边敲打,一边眯眼盯着刀胚的弧度,时而用铁钳微调,时而停下端详,神情专注。
顾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柄渐具雏形的刀。
他的呼吸极轻,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放刀的位子。
他时常在脑海中演练回顾当时面对虎妖的场景,如果当时第一刀是用唐刀来劈出伏魔斩,那可能一刀落下,不说击杀,但虎妖多半会负伤不轻。
“要多久?”
看着那把刀逐渐成形,顾安已经迫不及待了,扭头问向一旁的学徒。
学徒擦了把汗,笑道。
“若只是粗锻定型,不到半刻钟。可师父讲究,每一锤都有说道,怕是要再等一会儿。”
话音未落,老匠人已收锤。刀胚已成,通体暗红,轮廓分明,刀身微弯,脊厚刃薄,竟与图纸上分毫不差。他拎起刀胚,一步跨至墙角水槽,猛地一掷。
“嗤——!”
白气冲天而起,水雾弥漫,刀身在冷水中透着阵阵寒光。
老匠人捞出唐刀,甩去水珠,往顾安方向随手一抛:“接着。”
刀在空中翻转一圈,刀柄朝前,稳稳飞向顾安。
顾安伸手一抄,入手微沉,却无比合手。他五指紧扣刀柄,拇指轻推刀镡,刀身顺势滑出半寸,寒光乍现。
他手腕一旋,挽了个刀花,动作行云流水,竟无半分滞涩。
他眼中骤然一亮。
“就是它。”他低声说,“分毫不差。”
老匠人靠在炉边,抱着双臂,嘴角微扬:“顺手?”
“顺手。”顾安郑重点头,将刀缓缓归鞘,抱拳深深一礼,“烦请前辈,以寒铁重铸此刀。”
“一周吧,老萧头的寒铁留下,一周后来拿,这柄刀虽然不是寒铁所锻造,我也是下了功夫的,你先用着。”
说罢,他缓步走向屋角,掀开一块破布,拿出里面的一方黝黑铁坨,又回到了炉子面前,敲敲打打。
“对了,我和老萧头几十年的交情了,红玉那丫头小时候我还见过,先不提老萧头那里怎么说,一周后拿刀的时候你带着红玉丫头一起来,我亲自问问她,你要是对她好,刀拿走,对她不好。”
老匠人没有说话,只是锤下的铁块在一锤锤砸下拍扁变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