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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妖铃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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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白鲟儿形现青鱼滩(3)

骤然间,渔船颠簸,似有庞然大物来回窜动。未及墨缘回神,大青鱼冲出水面,一摆鱼尾,将数十渔船接连打翻。

一群鱼鹰惊慌失措,噗嗤从船头飞入半空。这大青鱼一双鼓眼,有锣鼓般大小,早将岸上看得清清楚楚。

眼看墨缘站立不稳,玉静伸右手搀扶墨缘,左手顺势抓住缆绳,向河岸飞荡而去。墨缘借玉静之力,御风腾空,得以脱身上岸。

“久候多时。”渡济纵身跃上,一道剑光直刺青鱼怪头颅。

青鱼张口喷出水柱,打在渡济脸面。渡济顿觉视线模糊,使得剑光稍许偏离。

青鱼趁机腾至河心,胡搅蛮缠引起旋涡。渔民们又瞬间颠倒晕头,纷纷落水。

待渔民们陆续爬上岸边,蒋督头突然大喊:“速速放箭,别让鱼妖逃离!”

顷刻间箭如飞雨,密射青鱼怪。青鱼怪旋即吼声凄厉,愤然向岸奔袭。见情势紧急,渡济号令“三剑合一”,刹时金蛇飞舞,翻江倒海。

剑舞之际,玉静腰间寻妖铃骤响,忽见河中喷出一道水柱,一条白鲟银鳞闪耀,顺着水柱飞腾而出。

白鲟在半空嗖乎变成个绝色女子,披一层白纱,脸庞清丽冷极,胜如云雾仙子。

“道长为何苦苦相逼,我等本是江中鲟鱼,实怪今人太过恶毒,对我等罟渊搜捉,连鱼崽亦不放过。”

大青鱼见白鲟现身,亦化身为男子,青衣飘逸,白发飞扬,拱手道:“在下青凤,乃水中乌鲩,此为结发之妻白鲟儿。”

“眼下,青鱼县为食退秋鱼,昼夜取我等性命。兄弟妻儿,皆被屠戮。我等此番作为,无非寻仇而已。”

白鲟闻夫言语,泪光闪烁:“我鱼族与世无争,怎就遭此横祸?”

众人在旁听闻,心知此事正合墨缘所料。墨缘依稀记得:白鲟体态硕大,因其吻部长如象鼻,俗称象鱼,又有长江鱼王之称。

墨缘上前劝说:“大师兄,鱼妖是有血海深仇,且录妖书上未见其记载。”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让其放下屠刀,改过自新,赐个赎罪机会?”

正值劝慰之际,突有白光飞出,青鱼怪惨呼一声,瘫软于地。原来是渡济趁其不备,收其元神。

岸边渔民见状,皆鼓掌高呼。

“鱼妖残害无辜村民,罪孽深重,当受五雷轰顶。贫道是为死难者报仇,三师弟休要多言。”

墨缘错愕良久,忽闻蒋督头惊叹:“道长有此等法器,降服鱼妖易如反掌,百姓自是感激不尽。”

白鲟见丈夫魂飞魄散,心知难逃厄运,却心有不甘道:“害我夫君,我定当报仇!”

随即,白鲟儿噗嗤入水,化身为十丈有余的鲟鱼,宛如银色巨龙直潜河底。河面一时平静,落水渔民陆续登岸。

见大青鱼尸身约几百斤重,蒋督头令人分而食之。众人呼朋唤友,端来锅碗瓢盆,将鱼头打裂成数十块。

玉静和墨缘见状,心下凄然。

又过半月,食客寥寥无几,谈及退秋鱼更是胆战心惊。眼见酒楼生意惨淡,渔民亦不敢下河捞鱼,蒋督头忧心忡忡。

长此以往,青鱼县将百业凋敝,饿殍遍野。

事态更不止于此处,近来深夜,青鱼滩常有哭声传入,凄厉异常,响彻夜空,犹如阴风搅动,令人心神不宁。

传言此凄厉哭声,是白鲟儿哭诉夫君之死。

当夜,青鱼滩哭声震天,令蒋督头寒毛直竖,急得他深夜造访聚贤庄。而此前热闹的聚贤庄,如今食客全无,犹如一座野岭孤楼。

“唉,听闻其凄厉哀嚎,我猜疑白鲟会伺机报复,青鱼县将有灾祸降临。”蒋督头紧锁眉头,如陷噩梦。

渡济叹息:“我等前往青鱼滩者数次,皆因白鲟精避而不见,未能将其降服,以致耽搁时日。”

墨缘耿耿于怀道:“既收其夫,又尽网河鱼,白鲟自是怨气冲天,青鱼滩恐怕将成血海。”

闻墨缘此言,蒋督头脸面微怔。此时衙役推门禀告:“古郎渡口有大片鱼怪汇聚,正猛烈撞击河堤。”

蒋督头大呼不妙。这古郎渡原是一处老渡口,位于河流上游,因泥沙淤积,垒着无数乱石泥洪。若是河堤一旦决口,整个青鱼县将会淹没于汪洋。

事不宜迟,众人奔至渡口,见两岸山高十余丈,河水南冲北撞,如野马狂奔。

水中摆尾着数百鲟鱼,个个宛如两头黄牛般大小。眼看河堤摇摇欲裂,蒋督头惊恐急呼:“放箭,统统射死!”

箭矢破空而出,射穿鱼怪,热血喷洒,溅落到蒋督头脸面。水面大鱼皆被射成刺猬,河岸血腥弥漫。

但鱼怪甚多,片刻后再度卷土重来。岸上渡济寻查着白鲟影子,可大鱼重重叠叠,根本毫无踪影。

又是一排箭雨后,几条大鱼破水直扑人群,沉重身躯骤然下压,弓箭手当即被压得口喷鲜血。而鱼怪们嘶叫扑腾,不断从河底涌出。

忽有巨鱼高高跃起,张口欲噬蒋督头。

“督头小心!”衙役大喝一声,不料一个大浪打来,将其卷入水中。

蒋督头避之不及,胸前衣裳被撕开大口,即令挥刀斩杀,河面顿成赤红一片。

众人举刀便剁,将上岸之鱼砍成烂泥。

“拉动麻绳网,将它们穿死网上。”蒋督头浑身染血,勉强稳住身形。

如此血腥场面,令墨缘目瞪口呆,只见两位师兄提剑猛刺,一道道鲜血直溅天宇。

渡济杀得眼红,抹去脸上鲜血,喊道:“师妹,速来相助。”

玉静犹豫不决,但见鱼尸堆积如山,似在屠戮无辜。

“傻丫头还愣着?”

玉静连声应诺,却始终未抽剑相助。麻绳网上层层覆以鱼尸,上有铁丝与刀剑交错,血肉四溅。

不久,又见河鱼井然排列,首排冲击河岸,其后紧跟而上,密密麻麻,如赴死地。

“群鱼自尽赴死?”墨缘心惊。

河堤终开一隙,洪水顷刻惊涛骇浪,犹如苍龙急奔而下,势不可挡。层浪掀天翻地,拔树而起,往青鱼县浩渺汪肆。

洪水弥漫着农田,卷石挟泥,瞬息间尽成一片浑黄。远处呼天抢地声传来,百姓为避命,纷纷上到屋顶。但水势如脱缰野马,汹涌撕咬着楼宇店阁。

聚贤庄在洪水中倾覆,似树木被拔根而起,直冲下游而去。蒋督头吓得瘫软在地,眼下洪水滔天,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岂能放过他?

青鱼县风惨阴冷。

在河水深处,白鲟儿咋显,瞬息间跃出水面,复化为女子身,泪流满面道:“今犯下滔天之罪,不敢奢望上天垂怜,唯自此以后,青鱼县已非鱼族之家。”

渡济高举收魂镜:“妖孽,休得猖狂,看我今日收你!”

白鲟轻蔑笑道:“休想收我!”

话语未落,她摇身一变,恢复本相沉入水底,在鱼群中盘旋后,似作告别。眨眼间,白鲟冲向麻绳刀枪剑戟,噗嗤一声,鲜血迸射如柱。

水面喷出一阵血雨。

“鱼妖自尽啦!”岸边渔民争攘推搡。

暮鸟掠空而过,没入苍茫暮色。

玉静立于河堤上,目视波涛,面色凝重。夕阳余晖下,血雨垂垂而降。

白鲟垂危之际,仍前后挪动身躯,使得刀剑在其体内来回切割。

鱼群见状,亦纷纷冲撞麻绠,将白鲟遗体裹于层层鱼尸之下……

墨缘悲叹:“鱼群以生殉道,竭其最后气力,维护鲟王之尊,实为惊心之举。”

渡济言:“三师弟切莫心生怜悯,青鱼县成汪洋之地,多少人心碎离散,乃是罪有应得。”

蒋督头令人将白鲟捞出,燃火焚烧。

火光绚烂,夹杂凄凉。

大火焚烧竟日,青鱼县弥漫焦味。待火光熄灭,白鲟则永久沉寂,世间再无其踪影。

洪水肆虐后,满目疮痍,暴雨连绵三日。墨缘见窗外雨声如潮,难民流离失所,街面涉水驾舟,浮游逃命,不禁潸然泪下。

县衙门口,百姓列队而立,期盼施舍救济粮。他们衣衫褴褛,眼眶深陷。四人驻足旁观,却是无力相助。

“粮已发尽?”一男子见箩筐已空,怒目凝视衙役。

“上头划拨之粮,仅此些许!”衙役苦笑而言。

“哼,今县里遭灾,急需大量救济粮,朝廷岂能置之不理?必是被狗官贪了。”

“岂有此理!要造反么?”衙役掣出佩刀。

“造反又有何惧?”

一时群情激愤,众难民涌向衙门。衙役们急忙手执兵器,大声呵斥,欲按罪论处。

“诸位乡亲,蒋督头已修书,恳求抚台大人拨粮,若是信任蒋督头,还请稍安勿躁……”衙役们又试图平息难民愤慨。

“令我等何以为信?你等黑心官吏!”难民群中,有女子嘶声力竭,随即数名衙役趋前用力推操。

女子踉跄倒地,摔于石阶上。难民见状皆愤愤不平,狂呼冲衙,与衙役扭打成团。

“住手!”一人头戴帽兜,从衙内走出。

“蒋督头。”众人恭敬道。

“我恐已非督头了。”

言毕,遥见三匹骏马驰入县衙。

蒋督头急忙出门下跪,听闻一通圣旨。因洪水决堤,百姓流离失所,蒋渎职失察,被革职进京查办。

众人目视蒋督头被押上路,水天一色下,落日泛黄。

百姓感慨:蒋为官二十余载,虽无功业,然降服鱼妖,为民除害,亦算得一件善事。

……

四人返回聚贤庄,收拾行囊,告别青鱼县。岭上秋日繁盛,而岭下却是生灵涂炭:远处衣衫褴褛灾民,与昔日生活相较,实为天壤之别。

而青鱼滩头,河水枯竭,杂草丛生,果然已无河鱼之影。

“未知此后,县民将何以为生?”墨缘叹息道。

……

晓行夜宿后,半月进入长江水域,见岸边似有一座小城。长街城墙,亭台渡口,烟雨飘于绿瓦小巷间,薄雾下宛如海上楼阁。

“天色已晚,我等就此小城歇息。”

次日清晨,朝霞映照天宇,却见城中有一宝塔,塔顶似有珠宝,于晨光中熠熠璀璨。远处仙鹤飞来,环绕塔顶翱翔。

“画中美景。”

墨缘正出神之际,不料寻妖铃激震,见一只仙鹤忽然临空一变,出落成一位美丽少女。此时江畔水雾飘荡,透过霞光似见瑶池仙气。少女犹如沐浴归来。

“鹤妖?”渡济疑云一声,即刻飞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