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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妖铃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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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弘善夜话灵峰塔

雉鸡山上妖气飘忽,寻妖铃铿锵作响,铃音回荡山林。

玉静看着寻妖铃,神情凝重道:“妖精?”

她将铃铛收入鸳鸯匣中,以免打草惊蛇。

突然,阴风大盛,将树木吹得哗啦直响。三位师兄连忙以手遮面,仍无法阻挡风沙入目。

“此风甚邪。”玉静警惕万分。

“收了她,取其妖丹,以献师父。”二师兄圆良道。

话音刚落,一只大鸟盘空,露出尖利牙齿,猛然朝几人飞来。玉静拔出桃花剑,脚下生风,轻盈躲过。

一道寒光闪现,大鸟头颅被削去半截,自空中惨叫跌落,鲜血四溅。

“不自量力。”大师兄渡济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山上必有妖孽作祟,平白无故飞来鸟兽。”

三师兄墨缘躲在渡济身后,木讷地从胸前取出《录妖书》,许久手指文字道:

“雉鸡精者,皮色斑驳,隐有彩云之纹。眼若黑曜,内含狡黠之光。多迷惑路人,致人失魂落魄。常隐于深山老林,难为人见……”

话语刚落,山腹之内隐隐传来哭声,凄厉哀嚎,宛如怨鬼。四人急速上山,见林中阴森恐怖,黑雾浓郁。

渡济取出符纸,手上结印,只见符纸腾空飞舞,一圈光芒照射而出,顿将黑雾驱散开来。

但哭声愈发清晰,依据寻妖铃指引,妖物应是相隔不远。待黑雾彻底消散后,山上现出一座茅屋,门前悬挂招魂幡。

圆良走向前去,从门缝中窥视,见屋内摆放一张灵桌,桌旁坐着一个身着孝服的妇人。

“大嫂,打扰了,我等错过宿头,腹中饥饿难耐,可否赐碗粥喝?”

妇人听闻此言,忍不住泪流满面:“道长有所不知,我家丈夫新逝,今日正逢接煞之日,饭菜皆要供奉煞神哩。”

言谈之际,妇人目光狐疑地盯着寻妖铃匣子。玉静心中起疑,若是寻常村妇,怎会盯着匣子观看?不如将匣子打开,看她如何反应?

妇人顿时慌了神色:“姑娘,想必匣子里装有贵重之物,随意示人,若有遗失,可别责怪老身。”

渡济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我等此来,是为找寻灵峰塔下出逃之妖,刚才寻妖铃已然响动,且《录妖书》上记载它为雉鸡精。”

妇人脸色陡然一变,眨眼间露出钢钩利爪,直扑墨缘而来,意欲抢夺《录妖书》。

四周恶风陡起,灯火摇晃不定。

玉静见情形有异,一个箭步蹿到墨缘身前,抽剑扫去。

妖妇见偷袭不成,急将利爪收回,正欲转身,却见渡济高举收魂镜,当即吓得面色如土,战战兢兢求饶:“道长,放一条生路。”

“你觊觎录妖书,想必正是灵塔妖物,饶你不得。”

收魂镜一道冷光飞出,直照妖妇之眼。妖妇打了个寒颤,随即嘴唇泛紫,额头青筋毕露,元神嗖地被收入镜中,只剩得皮囊瘫软在地。

圆良见尸身长出鸡冠和六色羽毛,提起尸头道:“原来是只六彩山鸡,不如去毛开膛,借这家炭火烹烧,吃个精光。”

“二师兄休得玩笑,此番话语未免令人恶心。”

玉静将寻妖铃举至半空,果然铃声逐渐隐去。

墨缘仍旧惊魂未定,玉静看着他惶恐不安,笑意盈盈道:“三师兄何至于此?”

墨缘忽而脸红起来:“小师妹莫要取笑我,我一介书生,只知四书五经,这下山收妖之事,着实令我为难。”

“回头传授点武功心法于你,省得成为累赘。”

此时渡济环顾雉鸡山四周,见其三面环江,满山荒草乱石,仅有南面可登岸。

眼看斜阳满山,于是商议先寻个落脚处。众人点头答应,跟上渡济往南而行。

……

言及寻妖铃,是师父弘善授予玉静之物。众人下山之因,始于灵峰塔之事:

四人原在云霄山修行,山中有一道观,名曰天元观。三个月前,云霄山发生地震。

在弘善师父房中,一对铃铛正摇晃地厉害,铃声鼎沸,犹如钟鸣,响彻云霄山脉。

弘善心觉不妙,自打坐床上弹跳而起,见外面山岳怒吼,河水喷涌,随即召集弟子们至后院聚集。

“此次地动,乃是天象异变,致使云霄山灵气溃散,难免引起诸多灾祸。今日召集诸弟子,是有要事宣布,请随我来。”

弘善飞跃而出,众弟子不知缘故,也随之而出。沿途暴雨如注,路上碎石遍地。片刻之后,众人来到凤凰湖畔,但见湖面黑烟升腾,狂风呼啸,弘善暗道群妖已逃离灵峰塔。

原来凤凰湖底,有一座灵塔,建于北宋年间。两宋王朝贪腐极盛,朝廷有“四木三凶”、“五鬼用事”之说;民间更有花妖狐魅惑乱民心。

故此,第三十代天师虚靖先生,游历九州,灭魔去鬼,将妖邪镇于灵塔之下。

为防妖邪逃离,虚靖在此设下禁咒。但天运不济,地震毁坏灵塔,妖邪出世,必将肆虐无忌,祸害尘世。

弘善思前想后,遂命四人带上宝物法器,下山收妖。临行前,将寻妖铃交与玉静。

寻妖铃分为阴阳二铃,若方圆十里有妖邪出没,依据铃声方向与密集度,可判断妖物远近与方位。阴阳二铃放入鸳鸯匣中,便无声息,如此可避免妖物警觉。

如此考量,在于大师兄渡济精于道家术数,二师兄圆良通晓医术药理,小师妹玉静胆大心细,可照顾饮食起居。

至于墨缘,因功名不成,上山修道,人虽暂无功夫,但能识字断文,且熟悉山川风物。四人相辅相成,定能无往不利。

弘善将《录妖书》交与墨缘,并嘱咐此乃虚靖先生成书记载,书中妖物之名,皆为塔下魑魅魍魉,万不可遗失。

几人谨记师命,整理行囊法器下山而来,溯江而下,沿途风景如画。

此时正值太阳压山,眼前出现一片山林。山林晨雾袅绕,竟有一股阴气冲天。玉静取出寻妖铃,只听得两声脆响,顿时脸色骤变。

众人循着铃声而来,终于抵达瀑布之处。玉静指着山崖下方潭水道:“铃声便是指向潭底,不知是何妖精?”

循着视线望去,但见深潭碧波荡漾,看不清虚实。

突然,林中一乡民奔出,高声嚷嚷:“蟒蛇产子,蟒蛇产子了!”

众人惊愕不已,只见乡民面色,苍白如雪。

渡济抓住乡民询问,山民支支吾吾指着前方,前方燃灯寺前,千古奇事,不信且去看看便知。

原来几人所到之处为普照山,取佛光普照之意,位于蜀南川黔交界,素有“小峨眉”美誉。

境内湖山水色妙不可言,云海瑞雪巍巍壮观。因山顶燃灯寺每年行观音庙会,引得四方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年年香火极盛。

山民慌着告辞,众人快步前往燃灯寺。

沿石阶而上,但见深山古寺,院墙杏黄。寺庙薄雾缭绕,犹如飘在浮云间,有超脱尘世之感。上越山门,径至石碣前,果然有一血肉糊模的人形。

众人张目窥视,见一条白色巨蟒盘踞于铜舫之上,蟒身汩汩来血,甚是可怖。

“一巨蛇竟生人婴,真是邪性!”玉静惊诧而言。

渡济近观婴孩,有鼻有眼,实是人形。惟姿容异乎寻常,头有两角,冷若冰霜。

“虽为妖胎,却未被妖气侵蚀灵智,难能可贵。”

渡济言罢,婴孩骤然啼哭,惊醒巨蟒。

“小心。”墨缘忙提醒玉静。

玉静剑鞘轻鸣:“哼!孽畜,尚敢伤人?”

言罢脚尖点石,借力腾空,旋身一招“回马枪”,直刺巨蟒头部。巨蟒张口吐信,腥风扑鼻,尾巴随之横抽半空。

玉静见状,于半空中轻盈旋转,避过致命一击。而渡济则举起收魂镜,那巨蟒见状,似有所悟,吓得摆尾而退。

“三师弟留守照看婴孩,我等前去盘查,看这妖孽究竟去往何处?”渡济吩咐道。

三人随蟒身后,追至深山密林。巨蟒穿越数座山峰,来到十里桃林。桃林依山而生,漫无边际,桃花密密匝匝绽放于山峦间。

山风呼啸而过,叶叶相撞,飘落如盘。巨蟒穿梭于万千桃树间,所到之处皆将树干劈断。

玉静怯怯而言:“师兄,初次得见此般蛇蟒,实是汗毛竖立,胆战心惊。”

“我何尝不是,见那蛇头大如山丘,双腿顿软,真后悔下山收妖。”圆良且追且赶。

直至桃林深处,豁然河水峰出。在八块巨石阻挡下,水从悬崖跌落,冲激成八条瀑布,形成八节险滩。

而水面折出团团暗影,一条蛇影正往水深处而去,眼见即将进入深潭之中。

渡济执剑一挥,万道金光顿时射入湖中。片刻间,蛇影冲波逆流,沿瀑布而上,似欲进入岩壁洞穴。

渡济点水而过,犹如轻燕飞落。蛇尾猛然摆动,啪地打在水上,溅起巨大浪花。

渡济站立不稳,被弹起丈余高,眼见快跌入水中。圆良和玉静飞身上前,将其稳住。

“此妖力大无穷,刚才那一摆尾,威力惊人,差点让我栽了跟斗。”

玉静半晌询问:“大师兄,蛇已入洞,我等先去打探虚实?”

在瀑布之后,隐约可见月形洞穴,正是大蛇栖身之地。洞口吐出惨幽幽的寒气,犹如大蛇张着血口大盆,似欲将人吸附而入。

洞内曲折蜿蜒,两壁挂满晶莹剔透的石钟乳,可断定此洞已有万年以上。行至百余步,洞内发出窸窣响动,是大蛇感知有来人闯入,顿时蛇行至洞口,瞪出灯笼般巨眼。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刹那间,洞口剑雨流星。

千年蛇鳞坚硬如盾,剑光击打蛇鳞,火花四溅。巨蟒蛇尾摆动,掀起凌乱劲风,抽打石壁,噼啪作响。

玉静脸颊涨红,五脏翻涌,摇晃站稳脚步:

“此孽畜修炼千余载,身躯庞大,洞中又太狭窄,难以施展手脚。不如先退出洞外。”

三人被逼退数步,渡济更是无法举起收魂镜,若继续缠斗,定会丧命洞中,正欲转身退出,大蛇却是紧追不舍。

洞口下是潭水深渊,三人不及细想,径直跳往水中。不料大蛇血盆大口猛然扑至,咬住玉静衣袖。

玉静骤然挣扎,呲一声袖口撕裂,随之头晕目眩,耳旁风声呼啸,顺着瀑布坠入潭中。

噗通!三人沉入潭底,潭水冰冷刺骨,仿佛置身万年寒冰中。又因先前凶险,玉静心神波动,意识逐渐模糊,猛得呛水。

“快,拉她上岸!”

迷迷糊糊间,她听得两位师兄话音传来,但四肢酸软无力,抬不起手脚,脑中更是空白一片。

潭水幽暗,静谧诡异。过了许久,玉静才看清两位师兄脸庞,幸得师兄费尽心力,终于将她拖出水潭。

抬头见阳光透过云层,一道彩虹悬挂于月形洞穴之上,宛如神仙居所。

“天地灵气汇聚之地,蛇妖选择于此,怕是想得道成仙、飞升天庭。”渡济言道。

不久,一群百姓手持香火匆匆赶来,竟在潭水下烧香磕头。玉静心生疑惑,上前询问,一位长者告知此地名为八节洞,可住着神仙呢。

“神仙?敢问前辈亲眼见过?”玉静疑惑道。

长者笑道:“不少百姓都曾见过,她是位绝世仙子。”

“这仙子菩萨心肠,百姓若有红白喜事,先来潭水下烧香,告知需借多少碗筷,第二天便可如数拿到。

“家中无米下锅之人,烧香恳求照样有求必应。今日彩虹挂洞,正是仙子显灵之时,每逢此景,周围百姓都会前来祭拜。”

长者说完话,四周传来一阵锣鼓声,甚是热烈。玉静愤愤不平道:“冒充神仙,百姓岂能分辨是妖是仙?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圆良笑道:“小师妹不必挂怀,凡尘俗世,真假善恶,有实有虚。你我修行之人,要看开才行。”

三人商议先回燃灯寺,再议对策行事。

墨缘久候不见他们归来,又见婴孩满身血污,心想先入庙为其洗净身子。推门而入,却见僧人们横竖倒地,一探鼻息,均已断气。

尸体多半脊柱被打断,推测是被蛇尾铲断。墨缘惊恐万状,转身奔出山门,正撞见三人赶回。

三人见到此景,惊愕得说不出话语。

“太过残忍,几十条人命啊!”渡济上前解开僧服,见尸身深有蛇纹,断定大蛇所为。

玉静接过婴孩,犹如抱着一块寒冰,不禁眉头紧锁:“此子生来异常,究竟是人是妖?”

圆良道:“干脆用收魂镜照照,若是妖类就收了他,免得以后祸害人间。”

小家伙长着一对菩萨耳,正在安然入梦。收魂镜在其眼前晃动,反令其笑出声来。

言语间,渡济见镜中有人影徘徊,抬手回头一看,是暗处一僧人探头而出。

“阿弥陀佛!”僧人上前招呼搭话,自称是燃灯寺住持观真。

“今日正逢观音庙会,四方善男信女前来烧香,岂料突然闯进一条大蛇,张着血盆大口,吓得人四下逃散。”

“寺中僧侣欲驱赶它走,谁知它倒吸一口冷气,竟将人吸盘到半空,随之蛇尾摆动。将人击至三丈之外,幸存者十不存一。”

观真言罢眼泪簌簌而下,连声哀叹。

“此畜生实为妖孽,师父请宽心,我等必定降服它!”

观真将信将疑道:“若道长有心,不如借步观音殿说话。”

燃灯寺内,观音慈眉善目。殿堂中,观真谈及大蛇所居之地,名曰八节洞,其瀑声贯耳.气吞山河。若非大蛇出没,倒是一处人间极景。

渡济叹道:“自古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不必大惊小怪。”

观真沉吟片刻:“若要降服大蛇,估计得引它到万岁牌下。”

观真一语道破玄机,万岁牌,是为一根天然石柱,高三丈余,合四人围,犹如大船桅杆,矗立于十里桃林尽头。因是皇家御赐钦点之物,四方地界不可出现邪物,否则会被雷打火烧。

曾有山民将祖坟埋到牌下,果然夜里风雨大作,一个大雷当空横劈,那坟便被烧为焦土……

“万岁牌?”

墨缘沉吟片刻,翻开《录妖书》,方知此为白蛇成精,名唤白娘。

“昔有灵蛇,色若雪霜,蟠踞幽谷,历岁深长。其性聪慧,善察人情,妖形终成,世称白娘……”

书中寥寥数语,未有善恶之评。正当众人传阅文中记载,寻妖铃突然向南敲打。

观真不解,玉静道:“此为寻妖铃,倘若附近有妖物出现,则会发出动静。”

观真道:“燃灯寺南面,正是十里桃林,每年桃花盛开之际,林中会出没不少女妖,吸取人气,只是不知白娘是否也在其中。”

铃声愈发急促,渡济等人佩上剑器,急急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