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杭州城三妖现世
一行人辞别畲村，半月余行至杭州，忽见街衢众人围观一处。四人趋前而望，但见一猴击锣擂鼓，一边献技，一边垂泪，观者掷钱于地，然却未见其主。
眨眼间，猴儿跪于一男子面前，连连叩头，口中发出哀哀之声，令围观者愕然。
“我适才已付金银……”男子误解猴儿。
猴儿挽其衣袂，爪指远山。其所指之山，壁立千仞，直插云霄，为杭州清凉峰。
清凉峰人迹罕至，山势如巨屏，常人畏惧不敢攀援。
“此猴何以手指远山？”玉静问道。
话语间，又见猴儿拭泪，出囊中金钱以授男子，又咬指滴血，书“主亡、需棺”四字。
原来此男子为城中贩棺者，四人始悟猴儿欲为主人购棺。男子感猴情深，即刻回铺抬棺。
四人甚感诧异，决意往山巅一探。
清凉峰峭壁陡立，沿山而行，愈攀愈险。终至峰顶，见一古寺，古寺墙角草席横卧一人，已辞世多日。
死者身有多处刀创，衣上金粉熠熠。四人上前轻合其目，默念经文，为亡者祈福。
猴儿跃至尸旁，哀鸣不止。众人将棺抬至寺门，猴儿忽挡道前，示意停棺，又出杂耍之具置于棺旁，折枯枝置于棺下。
猴儿指棺，又指树枝，男子始悟其意，是欲火葬其主。男子取来火石，猴儿望见火光熊熊，绕火疾奔，哀鸣之声，凄切动人。
不经意间，猴儿忽跃入火中，毛发尽焚，狰狞可怖，任人呼扯，终是不出。
此为陪主殉葬之志。
墨缘观猴焚火，叹道：“情义之深，人不如猴，不如立碑于此，以志义猴。”
众人点头称是，遂寻石碑，书“义猴”二字，立于焚身之处。
渡济疑道：“猴主为谁所害？”
男子自述其名陆文祥，为城中棺材商，与猴主相识。猴主常于城中表演，偶至其铺品茶谈天，为人良善，不知为何遭此不幸？
下山途中，陆文祥复邀四人至其铺中稍坐。其铺位于幽暗巷内，周遭尽为颓垣败屋，门口悬挂一面黑旗，上书“陆氏棺材铺”白字。推门而入，湿木之气扑鼻。
铺内陈列各式棺木，斑驳者有之，新造者亦有之。陆文祥引诸人穿过棺木区，至铺后落座，又言数日前发生异事：“前日半夜，有客欲来购棺，要葬一家五口，我往其家观看，见五尸皆有金粉。”
“那家人为何而死？”
陆文祥摇头：“不甚了解，听闻猝然而逝。”
墨缘道：“一夜之间，莫非中毒？”
“此为李有才家，李有才家境尚可。诸位若觉有异，可往其家询问。”
众人当即烦请陆文祥引路。少顷而至李有才家，门启，见李一脸憔悴，眼中哀色深重，显是痛失亲人。
“敢问诸位何事？”李有才疑惑道。
玉静道：“闻君不幸，特来探望，或可尽绵薄之力。”
李有才默然片刻，邀诸人入室，示坐后言及前事，众人方知事情始末。
原来一日李有才赴城卖货，于黄莲树下遇一乞丐，乞丐持木琴弹唱，甚是自在。李放下货担，稍事歇息，对乞丐道：“黄莲树下弹琴——苦中作乐。”
乞丐道：“谁言我苦中作乐？看你奔波劳碌，才是真苦。”
“你乞食尚能为乐？何不勤劳干活，多求米肉，免去腹中饥饿？”
乞丐道：“我无须自贱，我有点石成金术，信么？”言毕乞丐捡起一石块，口里念念有词，猛地大喝，“变！”
那石块即刻金光四射。
李见状喜不自胜，趋前再拜：“师父在上，弟子肉眼不识泰山，愿拜师门下。”
乞丐笑道：“三日后，来此见我。”
李欣然返家，向妻细述其事。妻道：“未知仙人真能授你法术？若其不然，何不寻觅一大石，恳请其再变为金？”
三日之晨，仓猝而至，见乞者已安坐树下。乞丐接过其手中大石，掂量约三斤有余，又诵咒变金与李。
“岂敢，岂敢承接？”
乞丐笑道：“非是你妻欲得大金块？”
李闻言更觉神异，再拜道：“师父大恩，永生难忘。师父云游四海，恐难再遇，请授法术。”
乞丐伸出右手：“你近前来，我将抚你头顶，以为点化。”
李膝行至前，待乞丐摸顶后，又问如何学法。乞丐道：“我已为你种下念想，如欲变金，心中念想金银即可。”
李当即探验，果然如其所言，乃拜别乞丐。
翌日清晨，李有才携妻上山，挑石归家，闭目念想金山，瞬时金光满屋。
“我等今日大富大贵，当设宴庆贺。”
其妻欣喜入厨，奉上一桌佳肴。李心花怒放：“有此金术，日日鱼肉。”
然而提及金术，不料念想又来，一桌佳肴，皆变金疙瘩。
“噫……”李大惊道，“须控住念想。”
此时其子从外归来，见屋内金石遍布，问道：“父亲，家中为何多出金子？”
听闻其儿又谈金子，李念想再起，忽见其子化为金人，又转首间，家中数人，皆矗立不语。
……
“待我控住念想，家人已亡数日。”李有才痛哭欲绝。
墨缘静阅录妖书，见载有蟾蜍精，细读其描述，其行与乞丐相似。
“蟾蜍精，有吞吐金银之术。受其术者，多半沉迷念想。所见之物，皆变金银。心术不正者得其术，往往自误，乃至家破人亡。”
言语至此，众人心念一动，蟾蜍吸取世间财宝，故世人尊为财神。李有才皆因心生贪念，正中蟾蜍精之计。
“看来乞丐乃是蟾蜍精，诱人贪念，须得除之。”
“此精善于变幻，又怀异术，恐怕难以应对。”
“我等可先行探听，了解其习性及出没之地，再作计议。”
四人遂分头打探，但三日过后，依然未得踪影。不久，杭州城气氛异样。昔日繁华街道，行人稀疏，人人皆是忧惧面色。
原来城中又连发离奇命案——金粉尸身。此等尸身皆有共性：浑身金粉，如镀金膜。
消息既传，流言四起，仵作昼夜详查，皆是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