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原求生
冰冷的晨曦刺破云层。
荒凉的黄土高原显露狰狞。
沟壑纵横，土塬起伏，枯草瑟瑟。
风声呜咽，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子秦伏在马背上。
战马口鼻喷着白气，步伐沉重蹒跚。
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他缠紧的伤口。
疼痛尖锐。
失血和疲惫让他眼前发黑。
身体冷得发抖。
他勒住马。
在一处背风的土崖凹陷处停下。
必须休息。
否则，人和马都会倒毙荒野。
他艰难地滑下马背。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泥土的冰冷透过薄裤传来。
他大口喘息，喉咙干得冒烟。
马儿疲惫地低下头，啃食着崖缝里几根稀疏的枯草。
子秦解开蒙恬的佩剑。
剑鞘沾满干涸的血迹。
他靠着冰冷的土壁坐下。
寒意刺骨。
他掏出水囊。
摇了摇。
空空如也。
昨夜亡命奔逃，滴水未进。
强烈的干渴灼烧着喉咙。
他环顾四周。
荒凉死寂。
没有溪流，没有水洼。
只有无尽的黄土和枯草。
目光扫过崖壁。
发现几处低洼处。
有浑浊的积水。
那是昨夜暴雨的残留。
水面漂浮着枯叶、虫尸。
浑浊不堪。
子秦盯着那水。
胃里一阵翻腾。
他是长公子扶苏。
饮用的从来是甘泉玉露。
何曾想过要喝这种污秽之物？
喉咙的灼烧感更甚。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爬过去。
用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泥水。
闭上眼。
屏住呼吸。
猛地灌入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腐臭味道直冲脑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又掬了几捧。
勉强压住那要命的干渴。
腹中随即传来一阵绞痛。
他蜷缩起身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是那脏水。
但他别无选择。
休息片刻。
绞痛稍缓。
饥饿感如同野兽，啃噬着肠胃。
他挣扎着起身。
必须寻找食物。
马儿还在啃食枯草。
他不能杀马。
马是唯一的脚力。
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在崖壁附近搜寻。
目光锐利如鹰。
发现几丛低矮的灌木。
挂着零星的、干瘪发黑的野果。
他摘下一颗。
放入口中。
又酸又涩。
还有一股怪味。
他强忍着咽下。
又摘了几颗。
聊胜于无。
搜寻范围扩大。
在一处向阳的坡地。
发现一片枯萎的藤蔓。
藤蔓下，掩藏着几块块茎。
像是野薯。
他用剑小心挖掘。
挖出几块沾满泥土的根茎。
拳头大小。
表皮粗糙。
他用衣角擦掉泥土。
掰开一块。
露出里面白色的肉。
有汁液渗出。
他舔了舔。
微涩。
但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大口啃咬起来。
生涩的口感。
却提供了宝贵的能量。
吃了两块野薯。
腹中有了些东西。
绞痛也奇迹般减轻了。
他靠着土壁坐下。
抓紧时间休息。
恢复体力。
阳光逐渐炽烈。
荒原的温差极大。
夜晚寒冷刺骨。
白昼却晒得人头晕目眩。
子秦不敢久留。
追兵可能还在搜寻。
他必须昼伏夜出。
避开可能的眼线。
他牵着疲惫的马。
在沟壑间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所。
找到一处狭窄的土沟。
上方有突出的土崖遮蔽。
相对隐蔽。
他将马拴在沟内。
自己蜷缩在阴影里。
用一块破布蒙住头脸。
抵挡风沙和烈日。
强迫自己入睡。
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
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风声。
是爪子摩擦硬土的“沙沙”声。
还有低沉的、压抑的喘息。
他猛地睁开眼。
透过破布的缝隙。
心脏骤然收紧！
土沟入口处。
几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如同鬼火。
冰冷。
贪婪。
死死地盯着他！
是狼！
三只！
体型精瘦。
皮毛枯槁。
显然也饿极了。
它们悄无声息地逼近。
獠牙外露。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涎水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
子秦瞬间睡意全无！
冷汗浸透后背。
他紧握住了身边的佩剑！
剑柄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力量。
头狼体型稍大。
试探性地向前一步。
龇牙咧嘴。
发出更响亮的低吼。
子秦知道不能退。
退就是死。
他猛地站起身！
拔出蒙恬的佩剑！
剑锋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试图震慑狼群！
狼群被他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
但饥饿很快压倒了恐惧。
头狼眼中凶光更盛！
它低伏身体。
后腿肌肉绷紧！
猛地扑了上来！
直取子秦的咽喉！
腥风扑面！
子秦瞳孔收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来不及思考！
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侧身！
挥剑！
“嗤啦——！”
剑锋划破空气！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狠狠劈在头狼扑来的前肢上！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
滚烫的狼血喷溅而出！
淋了子秦一脸一身！
腥臭扑鼻！
头狼的前爪几乎被斩断！
它惨叫着翻滚在地。
失去了战斗力。
但另外两只狼被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
它们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同时从两侧扑了上来！
速度更快！
獠牙直指子秦的腰腹和腿部！
子秦旧力已尽。
新力未生！
仓促间只能挥剑格挡右侧扑来的恶狼！
“当！”
剑刃砍在狼头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狼头骨坚硬。
这一剑未能致命。
只是将它劈得翻滚出去。
晕头转向。
但左侧那只狼。
已经扑到近前！
锋利的獠牙。
狠狠咬向子秦支撑身体的小腿！
子秦避无可避！
剧痛瞬间传来！
尖锐的狼牙刺穿了皮肉！
深深嵌入腿骨！
“呃啊——！”子秦痛得眼前发黑！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巨大的痛楚和死亡的威胁。
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他不再格挡！
左手猛地探出！
如同铁钳！
死死扼住了咬住他小腿的恶狼咽喉！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收紧！
同时！
右手握紧的佩剑！
不再劈砍！
而是如同匕首般！
狠狠向下捅刺！
目标！
狼的腰腹！
铜头铁尾豆腐腰！
“噗嗤！噗嗤！噗嗤！”
锋利的剑刃！
毫无阻碍地捅穿了狼柔软的腹部！
温热的狼血和内脏的腥臭喷涌而出！
那恶狼发出绝望的呜咽。
咬住子秦小腿的力道瞬间松懈。
身体剧烈抽搐。
幽绿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
子秦死死扼着它的咽喉。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直到它彻底瘫软不动。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被劈翻在地的另一只狼。
晃着脑袋爬起来。
看到同伴惨死。
又看到子秦浑身浴血。
如同修罗般的模样。
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它低嚎一声。
夹着尾巴。
头也不回地逃入了沟壑深处。
那只被斩断前爪的头狼。
还在不远处哀嚎挣扎。
试图爬起逃走。
子秦大口喘息。
浑身脱力。
左腿被咬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鲜血汩汩涌出。
染红了裤腿和脚下的黄土。
他强撑着。
拄着剑。
一瘸一拐地走到头狼面前。
眼神冰冷。
没有丝毫怜悯。
头狼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发出绝望的呜咽。
试图用剩下的三条腿后退。
子秦举起沉重的佩剑。
用尽最后的力气。
狠狠劈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
狼头滚落。
哀嚎戛然而止。
土沟内。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和子秦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危险暂时解除。
剧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几乎站立不稳。
靠着土壁缓缓坐下。
检查伤口。
左小腿外侧。
被狼牙撕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皮肉翻卷。
血流不止。
钻心的疼。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
用牙齿和手配合。
死死勒紧伤口上方。
试图止血。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地上两只狼的尸体。
食物。
还有…御寒之物。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他拔出插在狼腹中的佩剑。
忍着恶心和剧痛。
开始处理尸体。
他没有剥皮的经验。
动作笨拙。
用剑费力地切割。
将相对完好的狼皮勉强剥下。
粗糙。
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膻味。
他又割下几大块狼腿肉。
相对厚实。
虽然同样腥膻。
但这是活下去的食物。
天色渐暗。
寒风再起。
他拖着伤腿。
收集了一些枯草和灌木枝条。
在土沟最深处。
避开风口。
用火石艰难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
带来些许暖意。
驱散了些许黑暗和恐惧。
他将一块狼肉串在剑尖上。
架在火上烤炙。
油脂滴落。
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混合着焦糊和生肉的味道弥漫开。
肉烤得半生不熟。
外面焦黑。
里面还带着血丝。
腥味依然很重。
子秦闭着眼。
如同吞服毒药。
大口撕咬咀嚼。
强迫自己咽下去。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抓起一把雪（找到的背阴处残雪）塞进嘴里。
压住恶心。
他需要能量。
需要活下去的力量。
狼皮被他粗糙地裹在身上。
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土腥味。
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篝火噼啪作响。
子秦靠着冰冷的土壁。
左腿的伤口在包扎下依旧一跳一跳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疲惫的身体。
他望着跳跃的火苗。
火光映照着他沾满血污、尘土和狼血的脸。
眼神疲惫。
却不再空洞。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警惕和…一丝适应了残酷的坚韧。
他不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长公子。
他是子秦。
一个在荒原血火中挣扎求生的孤狼。
与真正的狼搏杀过。
饮过泥水。
啃过生涩的野薯。
生啖过腥膻的狼肉。
活下去。
比什么都重要。
他紧了紧身上粗糙的狼皮。
将蒙恬的佩剑抱在怀中。
剑身的冰冷传递到掌心。
如同一种无声的支撑。
他闭上眼。
强迫自己休息。
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土沟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上。
片刻的安宁。
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