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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子秦传

共 29 章

正在阅读 · 第14章 猎户陷阱

第14章 猎户陷阱

子秦悬吊在冰冷的绝壁之上。

右臂死死抠着那道狭窄的岩缝。

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鲜血混着雨水。

沿着手臂蜿蜒流下。

左臂被粗壮的藤蔓紧紧缠绕。

勒进皮肉。

几乎失去了知觉。

最致命的是左腿。

那道旧箭创如同被野兽撕裂。

温热的鲜血正汹涌而出。

浸透了破烂的裤管。

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沿着小腿汩汩流淌。

滴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每一次心跳。

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

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视野里血色弥漫。

下方的深谷和上方迷蒙的崖顶。

都在疯狂旋转。

下方。

催命的马蹄声更近了!

呼喝声穿透雨幕。

清晰地传来:

“仔细搜!血迹到崖边就断了!人肯定在附近!”

冰冷的杀意。

如同实质的寒气。

从深渊下方直冲上来。

子秦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痛楚和强烈的求生欲。

暂时压倒了眩晕。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将残存的所有力量。

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右臂和腰腹!

身体猛地向上荡起!

借着这股冲势。

左脚不顾一切地向上方崖顶边缘。

一片低矮、坚韧的灌木丛蹬去!

身体重重地砸在崖顶边缘湿漉漉的泥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

让他眼前彻底一黑。

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了出去。

左腿伤处传来的剧痛。

更是让他全身痉挛。

几乎昏厥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

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他不敢停留。

甚至来不及检查伤势。

用还能动弹的右臂和一条腿。

如同最狼狈的爬虫。

拖拽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

不顾一切地向前方的密林深处翻滚、爬行!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留下道道血痕。

泥浆糊满了全身。

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马匹的嘶鸣。

如同跗骨之蛆。

紧紧追随着他爬行的轨迹。

不知爬了多久。

直到身后的声音。

终于被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地形阻隔。

变得模糊不清。

子秦才猛地脱力。

脸朝下重重摔在一片积满腐叶的洼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腿和全身的剧痛。

冰冷的雨水。

浇在滚烫的皮肤上。

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艰难地翻过身。

仰面躺在泥泞腐叶中。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

左腿外侧。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黏腻地贴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暗红色的血水正不断渗出。

在身下浑浊的泥水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剧痛如同跗骨的毒蛇。

持续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失血和寒冷。

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

必须处理伤口!

否则就算不被追兵发现。

他也会因失血过多或伤口溃烂。

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子秦挣扎着坐起。

背靠着一棵湿漉漉的老树树干。

他撕下相对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

颤抖着手。

咬着牙。

一层层解开左腿上。

那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烂布条。

每撕开一点。

都伴随着皮肉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冷汗涔涔。

当布条终于被完全扯下。

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一道足有两寸多长、深可见骨的狰狞裂口!

皮肉向外翻卷着。

边缘肿胀发白。

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伤口深处。

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

显然。

刚才崖壁上那亡命一坠。

不仅撕裂了旧伤。

更造成了可怕的二次创伤!

子秦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有药。

没有干净的布。

甚至连火都没有!

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和剧痛。

用撕下的布条。

蘸着冰冷浑浊的雨水。

胡乱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垢。

每一次触碰。

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咬着牙。

将布条折叠成厚厚的长条。

用力按压在狰狞的伤口上。

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布条很快被染红浸透。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得不解下腰间裹剑的破布。

那布条相对厚实一些。

虽然同样肮脏。

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将它也紧紧缠绕在左腿伤处。

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个死结!

粗糙的布料。

深深勒进肿胀的皮肉里。

带来更强烈的痛楚。

但汹涌的出血似乎被强行压制住了些许。

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做完这一切。

子秦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

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寒冷、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

如同沉重的枷锁。

将他牢牢禁锢。

他需要休息。

哪怕片刻也好。

但他知道。

追兵绝不会放弃。

他们很可能正在崖顶附近展开拉网式的搜索。

这里。

依旧不安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找到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藏身。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子秦挣扎着。

用佩剑充当拐杖。

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

依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

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每挪动一步。

左腿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战栗。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辨不清方向。

只能凭着感觉。

朝着远离崖壁、林木更加茂密幽深的地方。

跌跌撞撞地挪去。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松软。

堆积着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苔藓。

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光线被浓密的树冠遮挡。

林间一片昏暗。

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四周异常寂静。

只有雨滴从树叶上滑落的滴答声。

和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以及身体拖行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这死寂。

反而比追兵的马蹄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他艰难地绕过一片长满湿滑苔藓的巨大岩石。

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地面似乎更平整些。

疲惫和伤痛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他只想尽快穿过这片空地。

到对面那几棵看起来可以依靠的大树后暂歇片刻。

他加快了挪动的步伐。

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他的右脚。

刚刚踏上那片看似平整的空地中心时——

脚下的触感骤然一空!

不是松软的腐叶。

而是一种毫无支撑的虚浮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陷阱!

“不好!”念头刚起。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下猛坠!

“哗啦——轰!”

覆盖在地表精心伪装的枯枝、落叶和一层薄薄的浮土。

瞬间塌陷下去!

子秦整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

直直地跌落进一个深坑之中!

后背重重砸在坑底冰冷、湿滑的泥地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眼前金星乱冒。

喉头一甜。

一股腥甜涌上。

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左腿伤处传来的剧痛!

在坠落时。

他下意识地想用腿支撑。

结果伤腿狠狠撞在了坑底某个坚硬锐利的东西上!

那感觉。

就像被烧红的铁钎再次捅进了伤口深处!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成一团。

剧烈地抽搐起来!

冰冷的泥水混合着腐烂的落叶。

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殖质特有的霉烂气息。

混合着某种隐约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充斥着整个深坑。

子秦躺在冰冷的坑底泥浆里。

剧痛和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晕厥。

他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缓了几息。

他才挣扎着半坐起来。

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猎户陷阱坑。

深约七八尺。

坑壁陡峭。

布满湿滑的苔藓。

人力几乎不可能攀爬上去。

坑口不大。

被塌陷的伪装物遮住了一半。

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

坑底布满了尖锐的、被削尖后斜斜插入泥土中的硬木桩!

这些木桩足有手臂粗细。

顶端被削得如同矛尖。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坑底。

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万幸的是。

他坠落的位置恰好是坑底中心一小片没有木桩的区域。

否则此刻他早已被洞穿!

然而。

他的左腿却没有那么幸运。

剧痛正是来源于此!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根斜插在坑壁边缘、靠近地面的尖锐木桩。

其顶端的锋利尖刺。

正深深地扎进了他左腿小腿肚的肌肉里!

位置就在那道巨大撕裂伤的下方!

木刺入肉足有寸许深。

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粗糙的木桩表面。

缓缓地流淌下来。

混入坑底的泥浆中。

恐惧和剧痛瞬间攫住了子秦!

他试图将腿从木刺上拔出来。

但稍微一动。

那深入肌肉的尖刺。

便带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鲜血涌出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他不敢再强行移动伤腿。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

坑底积存的泥水冰凉刺骨。

正迅速带走他本就因失血而所剩无几的体温。

寒冷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

失血、寒冷、剧痛。

还有这绝境的窒息感。

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

正将他拖向死亡的深渊。

追兵随时可能循着他一路留下的血迹和踪迹找到这里!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子秦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忍着剧痛。

仔细观察扎进小腿的木桩。

木桩埋得很深。

顶端尖锐。

但并非完全无法撼动。

他伸出颤抖的手。

试探性地握住那根冰冷、粗糙、沾满他鲜血的木桩。

用尽全身力气。

试图将其从泥土中摇晃出来。

但木桩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用力牵动了伤口。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发黑。

此路不通!

他立刻放弃了拔木桩的想法。

转而看向扎进小腿的那截木刺。

这截尖刺是木桩顶端的一部分。

大约一尺长。

深深嵌入腿肉。

他咬着牙。

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上方的大腿根部。

试图减缓血流。

另一只手则颤抖着。

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截露在皮肉外的木刺末端。

尝试着极其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向外抽拔!

“呃…啊!”

每一次微小的抽动。

都伴随着肌肉被撕裂的剧痛。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伤口里搅动!

鲜血随着木刺的抽离。

更加汹涌地涌出!

子秦脸色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泥水不断滚落。

嘴唇被自己咬破。

鲜血直流。

他只能拔一点。

停一下。

大口喘息。

忍受着几乎要摧毁意志的痛楚。

然后再继续。

这个过程缓慢而酷烈。

如同最残酷的刑罚。

终于!

那根沾满鲜血和碎肉的、足有半尺长的尖利木刺。

被他硬生生从腿肉里完全拔了出来!

一股血箭随之飙射而出!

子秦闷哼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立刻将刚才按压大腿的手狠狠下移。

死死按在木刺拔出后留下的那个不断涌血的深洞上!

粗糙的手指直接按进了翻卷的皮肉里!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

却也暂时压住了汹涌的血流。

他靠在冰冷湿滑的坑壁上。

大口喘着粗气。

如同离水的鱼。

短暂的喘息后。

他立刻开始处理伤口。

他艰难地撕扯下身上仅存的、相对干净的布条。

那是仅剩的里衣和破烂外衣的袖子。

用这些布条。

蘸着坑底浑浊冰冷的泥水。

忍着巨大的痛苦。

草草擦拭掉伤口周围最污秽的泥浆和血块。

然后将布条紧紧缠绕在左腿小腿那个还在渗血的深洞上。

用力打了个死结。

接着。

他又解下腰间那根早已被血浸透、用来包扎大腿撕裂伤的裹剑布条。

忍着剧痛重新勒紧。

覆盖在旧伤和新伤之上。

再次死死绑紧!

两层粗糙的布条深深陷入肿胀的皮肉。

带来持续的、令人窒息的钝痛。

但也最大限度地压住了失血。

做完这一切。

子秦几乎虚脱。

他靠在坑壁上。

浑身冰冷。

剧烈地颤抖着。

左腿已经完全麻木。

感觉不到是冷是热。

只有一种沉重如铅、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但眼下最大的危机。

是如何离开这个深坑!

坑壁陡峭湿滑。

布满苔藓。

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着力点。

他尝试着用还能活动的右脚蹬踏坑壁。

试图向上攀爬。

但每一次用力。

湿滑的苔藓都让他重重滑落。

摔回冰冷的泥水里。

牵动全身伤口。

痛得他蜷缩成一团。

绝望。

如同这深坑里冰冷的泥水。

一点点淹没了他。

他仰起头。

望着坑口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冰冷地滴落在他的脸上。

难道历尽千辛万苦。

最终竟要葬身在这荒山野岭的捕兽坑里?

无声无息。

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不!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绝不!

他必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