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看房（五哥说）
女朋友虽不是那种“有房吗？无房免谈”的现实主义者，但自从两人关系确定后，她对拥有一套住房的渴望愈发强烈。最近，他们三天两头就吵架，真真假假的矛盾似乎总也解决不完。女朋友常常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大吵大闹，甚至哭鼻子，这让黄德明苦恼不已。万雄说，这可能是婚前焦虑。每个周末，女朋友都要拉着黄德明去看房子。
“我不要多大的房子，一间能容纳我们两人世界的蜗居就行。”女友每次站在新楼盘的房间里，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向黄德明描绘着未来的生活，“德明，那边摆张沙发，养一条贵宾犬趴在脚边。我们坐着看电视、喝咖啡，多温暖快乐呀，所以必须买房。”
“为什么非得买房子呢？住我家不是挺好的吗？实在不行租房子也可以呀。”黄德明无奈地说道，“非要贷款买那么贵的房子，我想要的是方便舒适的生活。”
“你们当过兵的就是脑袋里的沟回比正常人少两圈螺纹。”女朋友气呼呼地说，“买房子能升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照你说，干脆把家安在酒店里，那不就方便舒适了？”
“那样也挺好呀，每天有人打扫卫生，自由自在的。”黄德明忍不住调侃道。
“你别跟我贫嘴！黄德明我问你，没有房子，我们怎么结婚，怎么生活？”女朋友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你这就是无理取闹！没房子怎么就不能结婚生活了？人是活的，房子是死的，房子本来是为人服务的，怎么被你弄成人服侍房子了？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不去做，说不定那样会更好。”黄德明也有些激动地反驳道。
“我无理取闹？我只是想让我们彼此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女朋友重新把目光转向黄德明，眼中除了一丝痛恨，似乎再无其他情感。黄德明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内心异常痛苦。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听到电话里万雄说“我有事要你帮忙”，黄德明连招呼都没跟女友打，就迎着簌簌细雨匆匆走了。
鲁宗一路追着黄德明来到了万雄的单身宿舍，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万雄电脑桌旁的椅子上。他转业后自己开了家公司，刚才正在应酬，接到万雄的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撇下一帮人跑了过来。
鲁宗是在花山的化工小镇长大的。那时的花山镇就像个夹皮沟，远离繁华的文明社会，却自成一方天地。这并不影响鲁宗度过欢快的青春年少时光，大家一群一伙的，不是偷张家的苹果，就是挖李家的红薯，一年四季总有折腾不完的趣事。鲁宗和同学们不是踢球、打架，就是捉弄女同学，抽烟、谈恋爱，成天闹哄哄的，充满活力，既蒙昧粗放又天真可爱。
然而，阳光灿烂的日子总有尽头。鲁宗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又不想在家闲着，就进了化肥厂做临时工，在造汽车间当操作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开关阀门，单调刻板的工作让青春洋溢的鲁宗憋闷得慌，总想找机会释放一下。
终于有一天，厂里一个十三万立方的煤气柜着火了。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犹如一颗小型原子弹，将危及整个小镇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安全。黑色巨大的煤气柜旁，围满了消防车、救护车和惊慌失措的人群，火势凶猛，黄中带红的火苗蹿到了几层楼高。
人们慌乱成一团，鲁宗却亢奋起来。他扒开人群，走了进去。他知道，离气柜大约二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进口水封槽不知为何突然爆炸起火，水封槽也被炸裂，气柜里的煤气发生炉紧急停车，切断了气柜的煤气进口。只有登上煤气柜顶打开安全阀，火才能熄灭。
鲁宗提起一桶水，从头浇下，然后跑到气柜旁，顺着舷梯拼命往上攀登。此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人紧张得嘴唇不停抖动。当他登上柜顶，摇动安全阀手轮后，煤气柜缓缓下降，火势逐渐减弱，最终熄灭。鲁宗攥紧拳头，用力在空中挥舞，人们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厂长准备特招他为正式工，鲁宗却拒绝了，他想参军，走出这个小镇。
“妈的！”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鲁宗坐下后啐了一口，口水挂在下巴上，“现在请客真不容易，花钱不说，还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环境、菜肴得选好，还得营造气氛，说些好听的话，戴高帽。还得把握好度，不能太过，不然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一句话，面面俱到，一个细节都不能疏忽，哪个地方没考虑到，这客就白请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连酒都不会喝，干啥都是假的。真是壶中乾坤大，杯中日月长啊！”
鲁宗平时话不多，喝了酒话就多起来，见到老战友更是高兴，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说到这儿，他看了眼黄德明，“德明，你这气色不太好啊？”
黄德明便将和女友为买房闹别扭的事说了一遍。
“不简单啊！德明，你竟然能容忍她？”鲁宗惊奇地大叫道，“爱情真能改变人，曾经血性的铮铮男儿，现在变得这么温顺。但我跟你说，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人可改变不了事情。算了，把你那女友甩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
“滚！”黄德明抽了张抽纸递给鲁宗，“先擦擦你的嘴。谁要你介绍，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谈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鲁宗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就吹吧，不怕闪了舌头。”黄德明没好气地回应。
“我可没吹牛。再说了，看着老战友受气，我哪能无动于衷呢。唉，我说你也别太认真了，不是有句话说‘谁是谁的老公，全是打工的’嘛。”
“你这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家伙，等你真谈恋爱了，我天天在你对象面前告你黑状。”黄德明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