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无法忘怀 （五哥说）
“疤脸”望着玉罕冲向敌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感动、更有深深的不舍。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犹豫，玉罕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机会，他必须抓住。他咬了咬牙，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向着茂密的丛林深处狂奔而去。
他的脚步慌乱而急促，树枝和荆棘像恶魔的爪子般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肤。他的脸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不断流淌，与汗水混合在一起。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痛苦和绝望。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玉罕的情况，只能拼了命地向前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这可怕的噩梦。
终于，“疤脸”狼狈地溜进了丛林深处，暂时摆脱了追捕。他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身体靠着树干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他的双手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心中对万雄的仇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得更加旺盛。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要让万雄付出惨痛的代价。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玉罕为他挺身而出的画面，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的愤怒愈发浓烈。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复，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
万雄的夜视镜里浮现出工坊轮廓。三百公斤货物正在冷凝管中结晶，戴着面具的工人像幽灵般游走。他想起杨教授在直升机上说的话：“人心就像雨林里的绞杀榕，最初只是附生，渐渐就把宿主缠死了。”
突击枪声撕裂夜幕时，玉罕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她听到丈夫的嘶吼从山腰传来，针尖猝然刺破指尖。染血的丝绸飘落在地，门外已传来战术靴踏碎竹节的脆响。
“跑！”玉罕将双管猎枪抵在肩窝。她看到月光下那个领头的特警，和丈夫珍藏的通缉令上的面容重叠。子弹擦过耳际的瞬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疤脸”时，他递过来的不是钞票，而是一包治疗阿妈肺病的草药。
万雄侧身滚进掩体，12.7毫米子弹将身后的望天树拦腰截断。他看见孕妇举枪的姿势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的岩罕，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疯狂。当催泪弹的白烟吞没木屋时，一声婴儿的啼哭突然刺破云霄。
杨教授蹲在玉罕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拾起那个绣着莲花纹的肚兜。“《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对着满地散落的护照轻叹，“可惜有些人，注定要背着地狱行走。”
密林深处，“疤脸”正在撕扯溃烂的伤口。玉罕的血渗进毒枭纹身，那只黑曼巴蛇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红光。他摸向腰间的手雷时，摸到了妻子缝在内袋的平安符——是她用从庙里求来的金线，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菩提叶。
万雄的匕首扎进绞杀榕气生根时，暗红色汁液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杨教授突然按住他握刀的手腕，苍老的手指拂过树干皲裂的纹理：“你看这些藤蔓，缠死宿主后就会形成空心树洞——但阳光总能找到缝隙。”
二十米外，“疤脸”正蜷缩在这样的树洞里。腐烂的木质部散发刺鼻酸味，他攥着玉罕缝制的平安符，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洞的树干里层层回荡。怀孕七个月的玉罕扑向枪口时扬起的发丝，此刻化作无数毒蛇在他视网膜上蠕动。
战斗的间隙，万雄和杨教授在一处临时掩体后稍作休整。万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与困惑，看向杨教授问道：“教授，在这充满罪恶与生死的缉毒路上，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有时感觉人生一瞬，如阳光下一粒微尘稍纵即逝。”
杨教授目光深邃，望向远方，缓缓说道：“万雄啊，人生虽短暂如微尘，但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我们不能因为生命短暂，就放弃心中的坚守。就像这雨林，看似危机四伏，却也有其独特的生机。”
万雄若有所思，又问：“可面对像‘疤脸’这样被仇恨和欲望蒙蔽的人，我们又该如何？他本有机会走向正途，却一步步深陷罪恶。”
杨教授微微摇头，感慨道：“灵魂自绽光芒，无需喧嚣，自带辽阔天地。‘疤脸’迷失了自我，可我们不能迷失。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众。我们心中有正义，有对生命的尊重，哪怕是孤身前行，这份信念也能支撑我们走下去。”
万雄深吸一口气，似乎从杨教授的话语中汲取了力量：“我明白了，教授。无论前路如何艰难，我们都要坚守内心的正义，为这片土地驱散罪恶的阴霾。”
杨教授欣慰地点点头：“没错，这每一次的行动，每一次与罪恶的较量，都是我们对正义的践行，对生命意义的诠释。”
扶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疤脸”喘着粗气，脸色寡白而浮肿，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试图用深呼吸和其他方式来抑制那迅速涌起的积愤和悲伤，可谁知，两行热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玉罕和他未出世的儿子，从此被黑暗吞没，从他的生活中永远地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灰凉的死气和无尽的痛苦。
“老板，醒醒。”“疤脸”的马仔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疤脸”这才慢吞吞地翻过身，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来。近来，“疤脸”经常借酒消愁，玉罕的死让他感到揪心的痛楚，仿佛有一把利刃，时时刻刻在割着他的心。他不仅失去了苦心经营的加工厂和大量的货物，更失去了他最期待的儿子。玉罕那温柔的面容，青春的躯体，每一处轮廓，每一道曲线，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中，让他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