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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紫蟒血藤记

共 105 章

瘴雨蛮烟漫过孟艮府时,山林里的望天树都弯成了躬身的仆人。江国泰蜷在菩提树洞里,金丝蟒袍吸饱了水汽,裹得他像条蜕皮的老蛇。四十年来他第一次看清自己枯竹般的手指——原来御用监的印泥早渗进了骨缝。扳机扣响的刹那,二十朵樱花在百米靶心轰然盛放,像是那年器材室里未送出的心动,边境榕树下偷藏的甜吻,装甲车上铁锈味的誓言,最终都凝成子弹穿透时光的裂响连指节都透着朱砂红。寻宝、复仇,快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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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历迷雾(五哥说)

永历十三年,连绵的雨幕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孟艮府外的原始森林被笼罩其中,密不透风。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望天树阔大的叶片上,沉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好似远古传来的战鼓,重重地捶打着人心。文书房太监江国泰蜷缩在一棵菩提树的树洞里,浑身湿透,金丝蟒袍紧紧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往日威风凛凛的金线绣就的云蟒,如今被雨水浸得没了生气。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树洞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这雨怕是要下穿地脉哩。”

树洞外,三十七口樟木箱深陷在烂泥里,鎏金铜锁被雨水泡得发乌。江国泰百无聊赖地看着脚边匆忙搬家、衔着卵的蚁群,心里猛地一紧。三日前从临安启程时,司礼监廊下的红蚁也是这般慌乱逃窜,当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安,如今这一幕重现,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江公公,该挪窝了。”一阵铁叶子甲的哗啦声传来,周哲的黑皮靴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半窝蚂蚁。周哲是平阳侯麾下的参将,他似乎总爱隔着雨帘说话。江国泰瞧不清他的眉眼,只记得离京那日,平阳侯勒统武拍着周哲的肩膀,一脸郑重地说:“跟着老太监走,走到地脉断处。”

江国泰扶着树洞壁,艰难地站起身,用枯瘦如柴的指头戳向东南方,说道:“勐卯土司的地界,望天树生得比南京孝陵的松柏还粗,那里定有古怪,咱或许该往那边探寻。”

“公公糊涂了。”周哲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个“川”字,把刀柄往树干上狠狠一磕,震落的水珠溅到蟒袍上,“咱奉的是皇差,可不是来数年轮的。侯爷交代的任务,是护好这些箱子,其他的莫要多管。”在周哲心中,军令如山,他只知道要坚决完成侯爷交代的任务,别的事情,一概不想理会。

江国泰喉头一哽,刚想再争辩几句,却瞧见参将锁子甲缝里缠着血藤,那紫花苞鼓得像南京城隍庙卖的绢人脑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刚要开口提醒,突然,林子里炸起一声刺耳的鸦叫。

“报——!”一个泥人似的斥候慌慌张张地撞进树洞,声音带着惊恐和焦急:“西南五里发现缅兵!”

周哲神色瞬间一凛,刀穗子在手中快速甩出个弧,急切问道:“多少人?”

“烟瘴太重……就瞧见铜矛头反光,少说两百……”斥候喘着粗气回答。

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沉香木箱吸水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江国泰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掺着痰音:“当年郑和下西洋,过占城遇着瘴气,船工往罗盘上抹雄黄……”说着,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珐琅盒,“这是万历爷赏的龙涎香,埋在土坑四角,或许能避避这瘴气。”

“末将只信这个。”周哲一脸不屑,刀尖一挑,就把香盒挑飞了,珐琅碎片“噼里啪啦”地溅进泥水。他转身大声下令:“王千总!带人把箱子挪到高处!李把总!弓箭手占东面榕树!准备迎敌!”在周哲看来,这些所谓的辟邪之物都是旁门左道,根本靠不住,只有手中的刀和士兵们的勇猛坚守,才是抵御外敌的真正依靠。

江国泰望着四散的香膏,心中满是惋惜,突然冲过去,拽住参将护腕,焦急地说:“不能见血!这林子的地脉……”

“地脉?”周哲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枯手,铁护腕撞在树皮上,震得树皮簌簌掉落,“公公不如算算,是缅兵的刀快,还是您的罗盘快?都什么时候了,别再提这些没用的。”在这紧张的战事面前,周哲觉得江国泰的这些话简直是迂腐至极,纯粹是浪费时间。

厮杀声混着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此时,江国泰正趴在樟木箱上,鎏金铜锁硌着他的心口,那北斗七星形状的锁眼,是他看着银作局老师傅用象牙签子精心雕成的。看着这锁眼,老太监突然想起崇祯十六年的那个冬夜,先帝盯着顺天府的舆图,满脸忧愁地说:“北斗倒悬,朕的紫微星也黯了。”如今,大明江山摇摇欲坠,就如同那黯淡的星辰,随时可能陨落,想到这儿,江国泰心里一阵悲凉。

“公公当心!”突然,一声大喊传来。

一支箭镞擦着江国泰的耳根子呼啸而过,带飞了半片耳朵。江国泰一个踉跄,滚进泥坑,惊恐地瞧见自己的血珠子溅在《皇明祖训》的樟木箱上,更诡异的是,那血竟顺着云龙纹,慢慢地往锁眼里渗。

“起开!”周哲见状,猛地一脚踹翻箱子,三支缅箭“噗噗噗”地钉在了刚才的位置。参将的锁子甲往下淌着红水,也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锈,他心急如焚地说:“王千总折了,李把总带着七个人往北撤……”

江国泰一听,突然抓住周哲的腕子,拼命喊道:“不能往北!赵子昂的饮马图……那图里有玄机,往北怕是有大祸!”

“去他娘的饮马图!”周哲扯着嗓子怒吼,“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他用力甩开老太监,却惊愕地发现,土坑里的血水正源源不断地往铜锁里钻,北斗七星竟然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这诡异的一幕,让周哲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和不安,但此刻战事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就在这时,瘴雾里突然响起编钟声。

周哲的刀瞬间僵在半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日斩杀的向导尸体,此刻竟然挂着缅兵铜矛,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那向导脖颈的刀口翻着白肉,模样十分恐怖,更离奇的是,他手里还捧着个沾满泥的青铜钟槌。

“装神弄鬼!”周哲咬着牙,怒吼一声,刀劈开雨幕,狠狠砍向那具尸体。尸体应声倒地,可那编钟声不但没停,反倒愈发急促,“当当当”的声音震得人牙酸,头皮发麻。

江国泰突然眼睛一亮,扑到樟木箱上,把耳朵紧紧贴在铜锁上,惊喜地喊道:“是……是郑和宝船用的水罗盘声!这锁眼里有磁针!”

“磁针?”周哲满脸疑惑,一把扯开老太监,用刀尖插进锁眼用力一撬。只听“啪”的一声,北斗七星纹的铜盖子弹开了,露出一个滴溜转的指南龟。那铜龟背甲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星宿图,而**正直直地指向东北方向。

“东北方……”老太监的独耳嗡嗡作响,喃喃自语,“是平阳侯交代的方位?”

周哲却突然冷笑一声:“侯爷说走到地脉断处,可没说断在东北。”说罢,他抬起脚,狠狠踩碎铜龟,溅起的磁针渣子扎进了靴底。随后,大声传令:“传令!往南撤!”在周哲心中,平阳侯的命令肯定另有深意,绝不能仅仅因为这小小的指南龟,就轻易改变行进方向。